天還沒亮，薑晚凝就醒了。
空間裡沒有日夜，她是被自己心裡的那根弦綳醒的。
睜開眼，白茫茫的光從頭頂灑下來，雞已經開始叫了，此起彼伏，吵得人腦仁疼。
她從床上坐起來，揉了揉臉，看了一眼手錶——淩晨四點五十。
該走了。
她從空間裡出來。客棧的房間裡還暗著，窗戶紙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，分不清是天亮了還是月光。
薑晚星躺在床上，睡得正沉，呼吸又輕又勻，一隻手露在被子外麵，手指微微蜷著。
薑晚凝沒叫她，先去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。
街上沒有人，靜悄悄的，遠處傳來一兩聲狗叫，聽不太真切。她又把窗簾合上，走到床邊，輕輕推了推薑晚星的肩膀。
“姐，醒醒。”
薑晚星嗯了一聲，翻了個身，沒睜眼。
“姐，該走了。”
薑晚星猛地睜開了眼，坐起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睛還帶著睡意。“幾時了？”
“快五更了，六更天開城門。”薑晚凝把她的衣裳從床頭拿過來遞給她，
“穿衣服，咱們現在就走。”
“現在？”薑晚星接過衣裳，一邊穿一邊問，
“不是說今天買了羊再走嗎？”
“不買了。”薑晚凝已經把自己的衣裳穿好了，彎腰係鞋帶，
“越快走越好。再晚怕出不去了。”
薑晚星看了她一眼，沒再問。
她這個人有個好處——不該問的從來不問。晚晚說走就走，晚晚說留就留，跟著就是了。
兩個人收拾，她從空間裡拿出那件灰藍色的老太太褂子穿上，又把髮蠟抹在頭髮上抓了抓，把臉塗黃，背駝下去。
薑晚星不用她提醒，已經把老頭的那身行頭換上了，頭髮用灰布包住，腰彎著，臉上的妝是昨天晚上薑晚凝幫她畫好的，到現在還沒卸。
兩個人互相看了看，確認看不出本來麵目，才開門出去。
走廊裡黑漆漆的，櫃檯後頭值夜的小二趴在桌上打呼嚕，打得震天響。薑晚凝輕輕開了大門，側身出去，薑晚星跟在後頭。
街上空蕩蕩的，天邊才有一線魚肚白。晨風冷得紮手，吹在臉上像刀子刮。
薑晚凝縮了縮脖子，低著頭快步往前走。薑晚星跟在她身後半步，步子碎碎的，腰彎著，看著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老頭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沿著主街往南走。出城的方向在南邊，得穿過大半條街。
街上已經有早起的鋪子亮燈了，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，麵香味飄過來，薑晚凝的肚子咕嚕了一聲，但她沒停。
走到城門的時候，天剛蒙蒙亮。
城門剛開，兩個守城的兵丁靠著牆根打瞌睡，懷裡抱著長槍，槍頭杵在地上。
薑晚凝低著頭從她們身邊走過，腳步不快不慢。
薑晚星跟在後麵，心跳得咚咚響，但臉上沒什麼表情。兵丁連眼皮都沒擡一下，兩個人就這麼出了城。
出了城門，薑晚凝沒敢放鬆。她拉著薑晚星順著官道走了半裡地，拐進一條岔路，又走了一段，直到看不見城牆了，才停下來。
“好了。”她直起腰，把臉上的灰擦了擦，“姐，沒人追上來。”
薑晚星也直了直腰，長出了一口氣。“嚇死我了。”
“別怕，認不出來的。”薑晚凝從空間裡放出棗紅馬和馬車，把馬套上車轅，“走，回家。”
馬車上了官道，往薑家村的方向去。
薑晚星趕車，薑晚凝坐在她旁邊。晨風迎麵吹過來，帶著田野裡莊稼稭稈的幹香味。
天越來越亮，東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，太陽快要出來了。
薑晚凝靠在車廂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她在想周縣令府上的事。
天亮了，那些被收空了屋子的人該起床了。
丫鬟推門進去，看見空蕩蕩的房間，會尖叫。隨從跑過去看，會愣住。然後有人去稟報周縣令。
周縣令會先去看女兒的屋子，再去看廚房，再去看糧倉，再去看庫房。
每看一處，臉色白一分。
最後她會去密室。密室的門在牆根底下，那塊凸起的磚頭還在原來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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