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地震的轟鳴蓋住了，隻看見嘴一張一張的，像岸上的魚。
老族長趴在她旁邊，拐杖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。她兩隻手撐著地，指甲摳進碎石子裡，指節發白。
嘴唇在哆嗦，但眼睛沒閉，死死地盯著村子的方向。
村子的方向傳來更大的轟隆聲。土坯房一座接一座地倒下去，乾脆利落地塌，像有人從上麵一腳踩下去。
茅草屋頂飛起來，在空中翻了幾個滾，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薑大林趴在地上，臉埋在胳膊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她的嘴在動，離得近，薑晚凝聽清了她的話
“我信了我信了我信了……”
翻來覆去就這幾個字，像念經一樣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也許幾十秒，也許幾分鐘。震動終於小了。
沒有完全停了，還在晃，但輕了很多。
薑晚凝從石碾子後麵站起來。腿有點軟，但她站直了。
“清點人數。”她的聲音沙啞，但很穩，“各家各戶，報數。少一個人的，現在說。”
老族長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開始喊名字。
“薑雨家——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到齊了。”薑雨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來，帶著顫音。
“薑大良家——”
沒人應。
“薑大良！”老族長又喊了一聲。
“到……到齊了。”薑大良從地上擡起頭來，臉上全是灰，眼淚衝出兩道白印子，
“都……都來了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牙還在打顫，上下牙磕得噠噠響。
一戶一戶地點過去。老的、小的、女人、男人，一個一個地應。最後老族長轉過頭來看薑晚凝，說了一句所有人都在等的話。
“人齊了。一百三十七口，都在。”
曬穀場上有人哭了。有人坐在地上，抱著孩子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有人跪著，沖著祠堂的方向磕頭，嘴裡念叨著什麼。有人癱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像剛從水裡撈上來。
薑晚凝深吸一口氣。灰塵混著硝煙的味道灌進肺裡，嗆得她咳了兩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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