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穩。沒有土匪，沒有野獸，連風都小了些。
睜開眼，棚子外麵還是黑的，天沒亮。旁邊薑柏川睡得四仰八叉，嘴張著，口水流了一攤。她坐了起來。
二姨父已經起了，蹲在棚子外麵生火燒水，火苗映在他臉上，一跳一跳的。
天邊開始泛白了。空地上一片鼾聲，有人睡相好，有人睡相差，有人磨牙，有人說夢話。
薑雨家的棚子裡傳出來一句“別搶我的糧”，翻了個身，又沒聲了。
薑晚凝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腰酸背痛，睡地上就是這樣。
她在心裡想，今天晚上還是睡空間裡吧，空間裡除了沒有黑夜都挺好的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空地另一頭。沈奕靠著那塊石頭，還沒醒。
他睡著的時候跟醒著不太一樣，醒著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一塊木頭，睡著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，嘴抿著，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。
他的右手還搭在腰間那把短刀上，睡覺都沒鬆手。
薑晚凝看了他一眼，收回目光。
天慢慢亮了。
空地上一片狼藉，棚子歪歪扭扭的，油布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有人從棚子裡鑽出來，頭髮亂得像個雞窩，揉著眼睛去找地方方便。有人抱著孩子哄，孩子哭，她比孩子還想哭。
老族長也起來了。他拄著拐杖在空地上走了一圈，看了看各家各戶的人，數了數，一百三十七口，都在。他走到薑晚凝麵前，站住。
“晚凝丫頭，今天趕路，中午不能停，讓各家各戶自己做乾糧，帶著路上吃，停一下午耽誤工夫，你覺得如何。”
薑晚凝點點頭，“行，我沒意見。”
老族長站在空地中間，拍了拍手，把附近幾個棚子裡的人都喊出來。
“各家各戶，聽我說！今天趕路，中午不停下來做飯了，你們現在自己做乾糧，帶在身上，中午邊走邊吃。”
“有啥做啥，餅子、饅頭、飯糰子，能拿著吃的就行。別做湯湯水水的，帶不了。”
人群散了，各自忙活去了。
有人生火烙餅，有人蒸饅頭，有人把剩飯捏成糰子用油紙包起來。
二姨父也忙開了，他把昨晚剩的粥倒進鍋裡，加了一把麵，攪成糊糊，攤在鍋底烙餅。餅烙得不好看，厚一塊薄一塊的，但聞著挺香。
薑晚凝站在馬車邊上，看著空地上的人忙活。她把弩放回空間了，白天人多，用不著端著。想了想，又把弩拿出來了，放在馬車上，用被子蓋住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。
沈奕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。他從那塊石頭旁邊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把那件短褂穿上。
他昨晚把那件短褂脫了當枕頭，上麵全是褶子，穿在身上皺巴巴的。
他從包袱裡拿出乾糧啃。
薑晚凝走過來，在沈奕旁邊蹲下。“你昨晚值夜，不困？”沈奕沒擡頭。“不困。”
“你以前做啥的？”她又問了一遍。昨晚問過，他沒答。
沈奕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東跑西跑的，啥都幹過。”
“跑的時候學了一身打架的本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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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奕添了一根柴，火光照在他臉上，那道從眉尾拉到太陽穴的疤被映得發紅。
他沒回答，但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不像。
薑晚凝也沒再問了。這個人身上全是秘密，但他沒害過她，今天打架還幫了忙。
早飯是餅子配熱水。餅子二姨父烙了十幾張，用油紙包著放在馬車上，留著中午吃。
薑晚凝自己吃了兩張，喝了兩碗水。
薑柏川吃了大半張就不吃了，說是留著中午吃，薑晚凝看了他一眼，沒拆穿——這小子留著中午吃是假，留著路上當零嘴是真。
天亮了。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橙紅色的，像一個大火球掛在天邊。
今天是個晴天，但風不小，吹得人身上發涼。深秋了，早晚涼得厲害，中午又曬，一冷一熱最容易生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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