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風刮過荒蕪的野地,帶著刺骨的涼意,掠過綿延無盡的枯黃野草。
逃難的隊伍拖拖拉拉鋪在土路上,一眼望不到頭。一路上有些餘震不斷。
薑晚凝坐在馬車邊緣,半邊身子露在外頭。
晨風吹得她鬢邊的碎發亂飛,擋了些許視線。
她擡手隨意攏了攏,指尖觸到微涼的肌膚,一夜露宿地上的酸軟還殘存在骨頭縫裡,微微發沉。
前路天地遼闊,卻滿目蕭瑟。
隊伍裡沒人有閑心說話。
連日趕路,顛沛流離,人人身心俱疲。臉上都掛著掩不住的疲憊,眼底是藏不茫然。
有人小聲咬耳朵,語氣裡滿是後怕。
“昨晚真是萬幸,半點動靜都沒有,總算睡了個安穩覺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
“希望前路安穩些,再這麼逃下去,人真的熬不住了。”
細碎的議論隨風飄過來,輕飄飄的,又沉甸甸壓在人心頭。
薑晚凝目光平視前方,餘光卻習慣性落在身側。
沈奕還跟在旁邊。
他脊背挺得筆直,哪怕穿著一身滿是褶皺的舊短褂,一路風塵僕僕,渾身也透著一股旁人沒有的利落勁兒。
步子又大又穩,落地輕悄,不慌不忙。
陽光從斜前方鋪灑下來,落在他肩頭,勾勒出清瘦卻結實的輪廓。
他走路的時候,目光從來不會四處亂瞟。
大半時間都落在前路,警惕地掃視著荒蕪的野地與遠處的林帶。
可薑晚凝看得清楚,他每隔片刻,就會不著痕跡地偏過頭,餘光飛快掃過馬車。
先看車上熟睡的薑柏川,再落在她身上。
確認平安,便立刻收回視線,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。
方才對視那一眼泛紅的耳尖,此刻雖褪去了緋紅,卻依舊透著一點淡淡的粉,藏在鬢邊碎發下,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。
這人向來冷沉寡言,看著像塊捂不熱的寒冰,可細微之處的小心思,卻藏得極淺。
薑晚凝看著他沉靜的背影,心頭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出聲,聲音被風吹得很輕:
“前麵那片林子,不好走?”
沈奕腳步微頓。
他緩緩側過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眼神乾淨又平靜,沒有多餘的情緒,隻有全然的認真。
“嗯。”他低聲應了一個字,嗓音是晨起未完全化開的沙啞,
“枯林密,視線擋得嚴,最容易藏東西。”
簡單一句話,便足以說明他的謹慎。
他常年在外奔波,風餐露宿,走慣了這種荒山野嶺,比村裡任何人都清楚,越是看似平靜的林地,越是藏著未知的兇險。
野獸、流民、盜匪,都喜歡躲在這種隱蔽地方伏擊。
薑晚凝微微頷首:“難怪你一直盯著前方。”
沈奕沒接話,隻是輕輕抿了抿唇,沉默算作應答。
兩人之間沒再開口,卻並不尷尬。
風依舊在吹,隊伍緩緩前行,一點點靠近那片黑壓壓的枯林。
越是靠近,周遭越是安靜,連風聲都沉了幾分,莫名透著一股壓抑。
日頭漸漸爬到頭頂,深秋的正午不再寒涼,曬得人肌膚髮燙,冷熱交替的不適感裹著眾人。
趕路的村民漸漸鬆懈下來。
一夜安穩覺耗盡了所有人的警惕,加上日頭正盛,光線敞亮,沒人覺得大白天會出什麼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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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邊走邊摸出懷裡的乾糧,啃得沙沙作響;有人趁著走路的功夫揉著腿腳,低聲抱怨路途太遠。
隊伍的速度慢了不少,前後拉得更散了。
老族長走在最前頭,時不時回頭叮囑兩句,讓眾人緊跟隊伍,不要掉隊,聲音蒼老沙啞。
就在大半隊伍踏入林地陰影的瞬間——
地麵的枯草忽然瘋狂晃動起來。
簌簌的細碎聲響密密麻麻從草叢深處炸開,不像風聲,也不像野獸走動的動靜,細碎、密集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走在外側的一個婦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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