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那片陰沉沉的枯樹林之後，周圍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感覺才慢慢散開了。
秋風沒那麼冷了，變得柔和了些，遠處的群山看得清清楚楚，一層層的青山橫在天邊，又遠又蒼茫。
逃難的人群慢慢往前挪，總算徹底離開了那片危險的林子，一路顛簸，終於走到了五指山的腳下。
放眼看去，這裡地勢平坦開闊，背後靠著連綿的深山。
走了這麼多天，一路顛沛流離，所有人一直綳著的心總算能放鬆一點了。
這些天來，大家一直在逃命，白天趕路，晚上睡在野地裡，隨時都得提防周圍的危險，天災怪事一個接一個，人人都被沒完沒了的逃亡折騰得筋疲力盡。
不少村民停下來，耷拉著肩膀喘氣，兩條腿又酸又脹，渾身骨頭都透著說不出的累，臉上滿是風塵，眼底都是長久漂泊的疲憊。
老族長慢慢走到隊伍前麵，靜靜打量著周圍的地形。這山裡麵環境僻靜，地勢也安穩，確實適合臨時歇腳。
她想了想，轉頭看了看身後累得不行的眾人，用蒼老沙啞的聲音慢慢說道：
“天快黑了，不能再冒冒失失進山。深山裡麵路不好走，雜草叢生，等天一黑，山裡就藏著很多說不準的危險。”
“我們今天就在這山腳下紮營歇一晚，先停下趕路。大家好好休息一夜，養養精神，等明天天一亮，晨光出來，再一起進山往上爬。”
這話說得在理，在場沒人反對。
連著好幾天沒日沒夜地逃命，所有人的力氣早就耗光了，身心俱疲，實在沒勁兒再趕夜路。
能找個安穩的地方停下來歇歇，不用再東奔西跑地逃命，對這些又餓又冷的鄉民來說，已經是天大的安慰了。
人群裡傳來幾聲低低的附和，語氣裡都帶著放下擔子的輕鬆。
這些天一直活在害怕裡，天天提心弔膽，如今總算能停下來好好歇口氣，每個人的神色都舒展了不少。
大家紛紛卸下背上沉重的包袱，各自散開，有條不紊地準備晚上露宿要用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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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裡的年輕男女都去林子邊撿乾枯的樹枝，堆起高高的柴堆，一一點上火。
跳動的火苗來回晃著，既能擋住深秋夜裡刺骨的寒氣，讓人暖和一點，也能嚇跑深山裡亂竄的野獸，免得夜裡受攻擊。
年紀大的老人則挑了些背風平整的地麵，鋪開薄薄的被褥包袱，簡單收拾出能睡覺的地方。
山野間漸漸安靜下來，白天趕路的嘈雜消失了，隻剩下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又靜又遠，把人心底攢了好幾天的煩躁都撫平了。
薑晚凝安靜地坐在馬車邊上，靠著車廂，擡頭望著眼前高大的群山。
晚風輕輕吹著她耳邊的碎發，髮絲隨風飄著，山裡清冽的晚風拂過臉龐，把一路趕路積攢的悶氣和疲憊都沖淡了不少。
自從上次枯林裡鬧鼠群那場禍事之後，整支逃難隊伍裡的人心都悄悄變了。
以前大家都覺得沈奕是個獨自在外的外鄉人，性子冷，不愛說話，總是一個人走在隊伍邊上，不愛跟人來往，看著清冷又不好接近。
可經過那天危難時候他站出來，所有人都真真切切看明白了這個沉默男人的本事。
他身手利落果斷，遇事沉穩冷靜，危險來的時候從來不慌，一個人就鎮住了發瘋的鼠群，保住了所有人的命。
從那以後，沈奕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跟人保持距離。
他一直跟著薑晚凝。
現在隊伍停下來休息，他也沒去人群裡湊熱鬧說話，就靜靜地跟在薑晚凝身邊。
薑晚凝收回望著遠山的目光，側頭看向身旁默不作聲站著的男人。
落日的餘暉溫柔地落在沈奕清瘦利落的側臉上，把他硬朗的輪廓照得更清楚了，眉尾那道淺淺的疤在昏黃的光影裡若隱若現。
平日裡他總是不愛說話。
薑晚凝心裡思緒翻湧，想起當初兩人剛見麵時，他故意裝出來的膽小怯懦，現在想想全是裝出來的假象。
這個人城府深，閱歷廣，身手又好，來歷肯定不簡單，絕不是普通山野裡的莊稼人。
但一路走來，他對自己和孩子始終心存善意，處處照顧，從來沒有害人的壞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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