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夜探臥房夜已經深了。
山頂的木屋群落裡，零星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滅了。
奔波勞碌了一整天的人，終於沉沉地墜入了夢鄉。
灰濛濛的天穹沒有星星，沒有月亮，隻有無邊無際的暗沉，像一口倒扣的大鍋，把整座山扣在裡麵。
偶爾有幾聲鼾聲從某間屋子裡傳出來，混著夜風穿過木縫的嗚咽聲，反倒襯得這夜格外安靜。
薑晚凝躺在自己屋裡，家人都睡著了。
她沒有睡意。
腦子裡亂糟糟的，翻來覆去地想些有的沒的。想明天該做什麼吃的，什麼時候來洪水。
想著想著，就想到了沈奕。
那張臉。那雙眼。那天晚上她伸手摸他時，他耳朵紅透的模樣。
那句讓她又好氣又好笑的“你怎可輕薄我”。
薑晚凝無聲地彎了彎嘴角，翻了個身，麵朝牆壁。
又躺了一會兒。
還是睡不著。
她輕輕坐起來，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。風聲，偶爾的鼾聲，遠處的蟲鳴——沒有別的了。
她輕手輕腳下地。從床頭摸了一件外衫披上。
門是不能走的。開門動靜太大，木門軸沒上油，一推就吱呀響，隔壁住著人，聽見了少不得要多問。
她走到窗戶邊，伸手推了推窗闆。
木窗倒是鬆快，沒怎麼費勁就推開了一條縫。
她側耳聽了聽，沒人被驚醒，便又把窗闆推大了些，雙手撐住窗沿，腰上一用力，整個人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。
落地的時候腳尖先著地，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這一手功夫，若叫旁人看見，怕是要驚掉下巴。
平日裡那個安安靜靜、不太起眼的年輕女人，哪裡來的這般身手？
薑晚凝站穩了，拉了拉披歪的外衫，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沈奕的屋子離得不遠，隔了三四戶人家。她沿著屋後的小路走過去，腳步放得很輕，火山灰鋪了薄薄一層的地麵踩上去軟綿綿的，連腳步聲都吞掉了大半。
到了沈奕屋前，她沒走門，繞到屋後，找到了那扇小窗。
窗闆關著，但沒閂死。木闆之間留著一條窄窄的縫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——他還沒睡。
薑晚凝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抵住窗闆，慢慢往裡推。
窗闆無聲地開了半扇。
屋裡頭的沈奕確實沒睡著。
不單是今晚沒睡著，他已經連著好幾晚沒怎麼合眼了。
此刻他正躺在木闆搭的簡易床鋪上，雙手枕在腦後，睜著眼盯著黑乎乎的屋頂。
身上蓋著一件舊衣裳，就當是被子了。
屋子角落裡點著一盞小油燈，火苗細細的，晃晃悠悠，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大忽小。
他想她想得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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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遠遠看著她蹲在門口擦門闆的樣子，彎腰的時候頭髮垂下來，被風一吹，掃過她的側臉。
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，動作隨隨便便的，可他就是覺得好看。怎麼看都好看。
想得心裡發癢，發慌，發酸。
他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裡罵自己沒用了。嘴長著是幹什麼的？
話不會說，事不會辦，人家摸你一下你還把人推開了，你是不是有病？沈奕，你是不是有病？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手臂裡，悶悶地嘆了口氣。
就在這時候，窗闆那邊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響動。
沈奕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。
長年刀口舔血的日子，讓他對任何異常的聲響都保持著本能的警覺。
那聲音太輕了，輕得像風，可他聽得真真切切——不是風。
他的手悄無聲息地伸到枕頭底下，摸到了那把短刀的刀柄。
身體繃緊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窗闆被慢慢推開了。
一個人影翻窗而入，動作輕盈得不像話，落地無聲，像一片被風吹進來的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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