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晚凝安靜地看著他。
沈奕低著頭，不敢看她。他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，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發燙，可他咬著牙，把後麵的話一句一句地擠了出來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
四個字，輕輕的，卻像是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。
“從鎮上那天就開始了。你撞進我懷裡，擡頭看我的那一眼……我到現在都記得。那雙眼睛，我忘不掉。”
“後來地震了，我的村子被埋了，我本來是要往南走的。可出門就看見了你，你站在馬車旁邊，懷裡抱著孩子，夕陽落在你身上……我當時就想，我不往南走了。你往哪兒走，我就往哪兒走。”
“我一直跟著你，一直不敢靠近你。我怕你看出我的心思，怕你覺得我煩，怕你趕我走。枯林裡那些老鼠衝過來的時候，我什麼都沒想，就是不能讓你受傷——誰都可以受傷，就你不行。”
“分房子的時候，我聽見有人嘀咕，說我一個人住一間浪費。我不在乎，我什麼都不在乎。能住在這裡，能每天看見你，我就知足了。”
“可我還是貪心。我想……我想靠近你，想跟你說話，想幫你幹活，想替你分擔。我想讓你知道，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——就是我這個沒用的人——願意為你做任何事。”
他終於說完了。
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，肩膀微微塌著，手指攥著草席，攥得死緊。
屋子裡安靜極了。
油燈的火苗又晃了晃。
薑晚凝一直沒有說話。她就站在那裡，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、慢慢地化開。
過了很久——也許隻有一會兒，但沈奕覺得過了一輩子——她開口了。
“你說完了？”
沈奕點了點頭，不敢擡頭。
“那你看著我。”
沈奕愣了一下，慢慢擡起頭。
薑晚凝的臉近在咫尺。
她的眼睛裡映著油燈的光，亮晶晶的，像是揉了碎星子在裡頭。她的嘴角微微彎著，不是打趣，不是逗他，是真真切切的、從心底漾出來的笑意。
“你說你嘴笨。”她說，“可你剛才說了那麼多。”
沈奕的臉又紅了。
薑晚凝往前走了一步，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起。
“沈奕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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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奕的呼吸一滯。
“我不覺得你配不上我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說，聲音不高，卻穩穩的，像是磐石，“從來都沒有。”
沈奕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嗓子啞了，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“你說的是真的？”
薑晚凝看著他紅透的眼眶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。
就像那天晚上一樣，指尖輕輕搭上了沈奕的手背。
沈奕的手猛地一顫，但沒有躲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說，“從你站在篝火旁邊，紅著耳朵說‘你怎可輕薄我’的時候，就是真的了。”
沈奕的眼淚終於沒忍住，無聲地滑下來了一滴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嘴角卻在往上彎，又哭又笑的，狼狽極了，也好看極了。
“那……那你以後還能不能……再摸摸我的手？”他的聲音啞啞的，帶著鼻音，像個討糖吃的孩子。
薑晚凝笑了。
這一次她沒有收回去。
她的手指慢慢滑進他的指縫裡，十指交握，掌心貼著掌心。
他的手比她想象的要大，骨節分明，掌心有薄薄的繭，是練武留下的痕跡。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像一隻被馴服的、溫順的、小心翼翼的小動物。
“這樣？”她低聲問。
沈奕整個人都在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激動，是慶幸，是那種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、都不敢相信是真的的狂喜和委屈混在一起的情緒。
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，握得很緊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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