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有人來晚上有人來換班。
再換班的時候又是兩天早上了。
雨並沒有小一些，灰濛濛的雨霧掛在天地之間，把整座山裹在一片濕冷的白茫茫裡。
山下的洪水聲比昨天更響了，轟隆隆的，像有什麼巨獸在山穀裡翻來覆去地打滾。
薑晚凝袱走在最前麵，沈奕跟在她身後，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。
山路泥濘，一腳踩下去，泥巴沒過腳踝，拔出來的時候“咕嘰”一聲，鞋底帶起一大坨泥。
得很低，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。
到了隘口，薑英她們已經在瞭望塔上等著了。
薑英裹著蓑衣坐在平台上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水，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好。
看見薑晚凝她們來了，她從平台上探出頭來，扯著嗓子喊了一句：
“你們可算來了！這一晚上，連個鬼影都沒有，可把我閑壞了！”
薑晚凝爬上瞭望塔，在薑英旁邊蹲下來，往平台上看了一圈——油布還在，綁得牢牢的，沒有被風吹跑。
平台上的木闆也還是乾的，墊著的草席雖然被坐得有些塌了，但整體還算整潔。
“辛苦了，英姨。”薑晚凝說。
薑英擺了擺手，從平台上跳下來——身手比她那個子靈活多了—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開始跟她交接。
“昨天夜裡也沒動靜，就山下那水聲，轟隆轟隆的，吵得人有點嚇人。”
薑英說著，打了個哈欠，
“你們今天多留個心眼。我看那水又漲了不少，怕是再過兩天，下遊的人全得往山上跑。”
薑晚凝站在平台朝南的開口處，往山下看了一眼。
洪水比她昨天看到的時候又漲了一截。原先還能看見一些樹梢露在水麵上，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，全是一片渾黃。渾水裹著泥沙，翻湧著、翻滾著，從上遊奔湧而下，像一條發了瘋的黃龍。
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沒說什麼。
薑英她們走了。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瞭望塔，嘖嘖了兩聲：
“這塔被你們一拾掇，比我家還結實。”
薑晚凝在平台朝南的開口處坐下來，麵朝著山下的路。
沈奕在她旁邊坐下，把包袱裡的水囊和乾糧拿出來，整整齊齊地擺在兩個人中間。
幾個人就這麼坐著，誰都沒說話。雨聲沙沙地響著，山下的洪水聲悶悶地傳上來，兩樣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沒完沒了的、讓人心慌的白噪音。
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。
雨停了又下，下了又停。灰濛濛的天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又收回去，收回去又漏下來，讓人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。
薑晚凝坐得腰有些酸了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，走到平台的邊緣，扶著欄杆往下看。
隘口下麵是一條窄窄的土路，蜿蜒著往山下去，在兩塊大石頭之間拐了個彎，消失在一片灌木叢後麵。
路麵上全是泥漿，被雨水沖得坑坑窪窪的，兩邊的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，灰濛濛的雨霧把遠處的景物都模糊了。
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人影，沒有腳步聲，沒有任何動靜。
薑晚凝站了一會兒，正要轉身回去，忽然頓住了。
她聽見了什麼。
不是風聲，不是雨聲，不是洪水聲。是——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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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遠，很輕，從山下的方向傳上來，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，聽不真切。
但她確定，那是人聲。
“有人來了。”她說。
沈奕第一個站了起來，走到她身邊，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。薑晚星抱著孩子也站了起來，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緊張。薑柏舟放下手裡的木棍，走到平台的另一邊，眯著眼睛往山下望。
“在哪兒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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