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吱呀一聲開了，又吱呀一聲關上了。
蕭煜躺在被窩裡，一動不動。
他聽見了開門的聲音，聽見了兩個人走出去的腳步聲——很輕，幾乎是踮著腳走的，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。
但他豎著耳朵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，然後往左邊去了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後聽不見了。
蕭煜睜著眼睛，盯著天花闆上那道裂縫，心跳得厲害。
他們去哪兒了？大半夜的，不睡覺，偷偷摸摸出門？他想爬起來，想扒著門縫看一眼，但他沒有動。
他在心裡跟自己說：別動。
你一動，她要是知道了，肯定會覺得你多事。你一個借住的，管人家妻夫夜裡出門幹什麼？你沒資格問。
你乖一點，聽話一點，她才會讓你留下。別多事。
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了半張臉，閉上眼睛，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。
但耳朵還豎著，在聽外麵的動靜。外麵安安靜靜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薑晚凝牽著沈奕的手，走得很快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腳踩在泥地上，幾乎沒有聲響。
灰濛濛的夜色裡，營地的木屋一棟一棟地往後移，有的屋裡還亮著燈，光從窗縫裡漏出來，在泥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細長的黃色條紋。
沈奕被她拉著，沒有問去哪兒，也沒有問為什麼。
薑晚凝拉著他繞過了營地最邊緣的那間木屋，又往前走了一段，鑽進了一片稀疏的小樹林。
林子不大，樹也不高，但足夠擋住營地方向的視線。她停下來，左右看了看，又擡頭看了看天——灰濛濛的，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什麼光都沒有。
“就這兒吧。”她鬆開他的手，轉過身來。
沈奕站在她麵前，看著她的臉。灰濛濛的夜色裡，她的輪廓不太清楚，
但他能看見她的眼睛，亮亮的，裡麵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。
“阿弈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很穩，
“我接下來跟你說的事，你可能會覺得奇怪。但你聽完之後，不要喊，不要叫，不要慌。我問你答，你願意聽嗎？”
沈奕看了她兩秒，點了點頭。“你說。”
薑晚凝深吸了一口氣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“閉上眼睛。”
沈奕沒有閉眼。他看著她，目光裡有疑惑，但更多的是一種——你說了我就做——的信任。
然後他閉上了眼睛。睫毛微微顫著，眼皮底下能看見眼珠在動，但他沒有睜開。
薑晚凝握著他的手，心念一動。兩個人消失在原地。
沈奕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，像是被人拽著往前猛地沖了一步，腳下踩空了半秒，然後重新踩到了實地上。
那感覺很奇怪，他形容不出來——明明腳沒動，但身體好像換了一個地方。
風停了，夜裡那種濕冷黏膩的氣息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、溫和的、帶著草木和泥土味道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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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以睜眼了。”薑晚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。
沈奕睜開眼睛，然後整個人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裡。
遠處有田，一片一片的，整整齊齊的，地裡長著綠油油的菜。
再遠一些有樹，有草，有花，還有一間小茅草屋和一個琉璃做的房子。
空氣是暖的，和外麵的冷完全不一樣。他穿了一件不算厚的衣裳，但站在這裡一點都不覺得冷。
他的腿動了一下，踩了踩腳下的地。
泥是鬆的，踩下去帶著一點彈性的軟，像春天翻過的新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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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擡起頭，看著頭頂那片透亮的藍天，又低頭看著腳下那片鬆軟的土地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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