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出發往南走第三天一早，天還沒怎麼亮，各家各戶的門就一扇一扇地開了。
有人扛著包袱出來，有人提著竹籃，有人背著鋪蓋卷，有人把家當綁在闆車上——那幾輛破舊的闆車被重新修了修，軲轆上了油，吱呀吱呀的聲音比之前小了一些。
老族長站在營地的路口，看著各家各戶陸陸續續地出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攥著拐杖的手指微微用力。薑紅站在她旁邊，扶著她，低聲說了句：
"娘，走吧。"
老族長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，轉過身，邁出了步子。
隊伍開始動了。稀稀拉拉的，像一條灰撲撲的蛇，蜿蜒著從山頂的營地裡遊出來，順著山路往下走。
路還是不好走，泥巴幹了一層，但底下還是軟的，闆車的輪子壓上去，陷進去一指深，推車的人咬著牙使勁往前推。
薑晚凝走在隊伍的中段，牽著馬，她把馬車收入了空間，沈奕走在她後邊，包袱背在肩上，短刀別在腰上。
蕭煜走在沈弈的身後，背著一個比包袱，薑晚凝把多餘的東西都收入了空裡，所以沒拿多少東西。
隊伍走到山下的時候，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。下山總是快很多。
腳下的路寬了，雖然還是泥，但比山路好走。
遠處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地，被洪水泡過的土呈現出一種灰白的顏色，寸草不生，像是大地褪了一層皮。
有人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。
山頂上那排木屋群落還立在那裡，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小小的、舊舊的，像一排被遺棄的積木。
屋頂上鋪的茅草被風掀起來了一些，歪歪斜斜的，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闆。
薑晚凝也回頭看了一眼。她看見那排木屋，看見那件在風裡搖晃的舊衣裳，看見那條她們走下來的、彎彎曲曲的山路。
"走吧。"沈奕在旁邊說了一句，聲音不高，但很穩。
薑晚凝收回目光，轉過頭來。
"嗯。走。"
她邁開步子，往前走去。
腳下的路是軟的，踩上去陷一下。遠處是一片白茫茫的、什麼都沒有的荒地。
風從南邊吹過來，不冷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、像是春天才有的氣息。
隊伍在前麵慢慢移動著，像一條灰撲撲的蛇，蜿蜒著往前遊動。有人在前麵喊著什麼，有人在後麵應著，孩子笑了一聲，闆車軲轆又響了起來。
薑晚凝走在隊伍裡，左邊是沈奕，右邊是蕭煜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，但腳步聲踩在同一個節奏上，一下一下的。
她知道南方可能很遠，路可能很難走，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"安穩"可言了。
時間在走走停停中一天一天地過去了。
說不上快，也說不上慢。
就是那種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上、每天醒來都是差不多的風景、差不多的疲憊、差不多的互相攙扶著往前挪的感覺。
隊伍拉得很長，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往前走就對了，停下來的路在哪兒，已經回不去了。
一路上還是零零散散遇到了些人。
洪水退去之後的路很難走。到處都是淤泥，幹了以後裂成一塊一塊的，踩上去哢嚓哢嚓響，但底下還是軟的，一不小心就陷進去半條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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闆車軲轆壓上去，碾出一道深深的轍印，推車的人咬著牙，肩膀抵著車梁，從喉嚨裡擠出悶悶的用力聲。
好在天一直在放晴。
那些濕漉漉的、泡爛了的地麵，被日頭曬了幾天之後，硬了一些，幹了一些，踩上去不再那麼黏腳了。
可熱。太熱了。
明明是冬天，可太陽照在人身上的時候，燙得人後背發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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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奕把外衫脫了搭在胳膊上，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，額頭上還是沁了一層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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