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決定去南方時間過得很快。快得像誰在背後推著日頭跑，一眨眼，半個月就過去了。
山下的洪水退了。退得乾乾淨淨的，連那些被泡爛的泥灘都開始幹了。
灰白色的淤泥裂開一道道口子，像是大地長出了一張乾裂的嘴。
露出來的地麵光禿禿的，什麼都沒了——農田、樹林、村莊，全被那場大水抹平了，剩下一片白茫茫的、什麼都不是的荒地。
營地裡的人開始忙碌起來。洪水退了，路能走了，人心裡那根一直綳著的弦鬆了下來，又像是被人換了一根更細的弦，綳得更緊了——該走了。
這山頂待不久了。所有人都知道，隻是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天氣變得很奇怪。明明已經入了冬的時節，可天不冷。
非但不冷，比前些日子還暖了一些。風從南邊吹過來，不涼，帶著一點說不清的、像是春天才有的氣息。
樹梢上新冒了幾片嫩葉子，嫩綠嫩綠的，在一片灰撲撲的山色裡格外紮眼。
薑晚凝站在院子門口，看著那幾片嫩葉發了很久的呆。
反常。太反常了。該冷的時候不冷，反而回暖了。這世道什麼都在亂，連天氣都瘋了，可她記得後麵是極寒，難道是她穿越引發了蝴蝶效應。
這天傍晚，她把蕭煜叫來了。
蕭煜這半個月一直住在薑柏舟那邊，幹活比以前更賣力了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劈柴、燒水、掃地。
他瘦了一些，下巴尖了，但精神看著還不錯，走路的時候腰桿挺得直直的，不再像剛來的時候那樣小心翼翼。
他站在薑晚凝麵前，低著頭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像是等著被安排什麼事。
"坐。"薑晚凝指了指對麵的凳子。
蕭煜坐下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姿態端正。薑晚凝看了他一眼，沒有鋪墊，直接說了。
"我們要走了。往南去，逃荒。"
蕭煜愣了一下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擡起頭，看著薑晚凝。
"那你叫我來，是……"
"對。"薑晚凝接上了他的話，
"我想問問你，你打算怎麼辦。"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蕭煜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像是有很多話要說，最後隻說了一句：
"我想跟你走。"
說得很輕，但很堅定。像是已經想了很久了。
薑晚凝看著他，沒有馬上回答。她早就看出來了。
薑晚凝沉默了兩秒，點了點頭。"行。"
就一個字。蕭煜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沒完全笑出來，但他站起來的時候，腰比剛才直了一些。
"那我去收拾東西。我沒什麼東西，就一個鋪蓋卷。"
他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又停住了。
他沒有回頭，背對著她，站了兩三秒。
"晚凝，謝謝你沒把我丟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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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世道他一個男子是很難生存的。
說完他就走了，走得不快不慢，脊背挺直。
第二天一早，全族人集合了。
老族長拄著拐杖站在空地中間，圍了一大圈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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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紅扶著老族長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族長身上，等著她開口。
老族長今天穿了一件厚實的灰布衣裳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
臉上的皺紋比一個月前深了一些，但精神尚好。
她環顧了一圈，沒有說那些客套話，直接開口了。
"洪水退了，天也晴了。但這地方待不住了。你們自己看，那山頭上什麼東西都長不出來，糧食也快見了底。再這麼下去，等不到明年春天，咱們自己就要餓死在這兒。"
她頓了一下，
"我娘去過南方，那邊冬天不結冰，地是軟的，一年能種兩季糧。隻要肯下力氣，餓不死人。"
有人問了："族長，這路上要多久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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