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進城。路漸漸好走了。從那些坑坑窪窪的塌陷地走出來之後，地麵越來越平，越來越硬。
路邊開始出現一些沒有被震塌的房屋，雖然不多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至少是立著的。
田地裡長出了雜草，綠茸茸的一片，被曬得乾巴巴的，卻還是頑強地活著。
偶爾能看見一兩個趕路的人——遠遠的，低著頭，匆匆忙忙地往反方向走，像是生怕跟別人碰上麵。
這天下午，日頭偏西的時候，走在最前麵的薑英忽然停住了。
她站在那裡，眯著眼睛往前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她回過頭，朝後麵喊了一聲：
“前麵有城牆！”
隊伍一下子活了。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，有人加快了腳步，有人開始念叨“到了到了終於到了”。
遠處，地平線上立著一道灰撲撲的輪廓。不高，也不算太壯觀，就是一道老舊的城牆，灰磚壘的，有些地方已經塌了補過，補的磚顏色不一樣，深一塊淺一塊的。
城牆上插著一麵旗子，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，看不清楚上麵寫了什麼。
城牆腳下密密麻麻地擠著一片黑點，像螞蟻一樣，把城門口那塊地方圍得嚴嚴實實。
走近了才看清楚。那些黑點是人，是流民。一群一群的，拖家帶口，蹲在城門口兩邊，有的搭了簡易的棚子，有的乾脆就露天坐著躺著，把孩子抱在懷裡。
他們的衣裳破得不成樣子，臉上全是灰，表情麻木，像是蹲在這裡很久了，像是已經失去了“站起來”的力氣。
城門口站著幾個兵，穿著舊舊的皮甲，手裡握著長矛，站成一排，把城門堵得嚴嚴實實的。
有幾個流民圍在門口，彎著腰跟那些兵說著什麼。
聲音聽不清楚，但看那些兵的臉色和他們揮手的動作，顯然不是什麼好話。
隊伍在離城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來。沒有人再往前走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那道城門，看著那些蹲在城門口的流民，看著那些握著長矛的兵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薑晚凝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了幾步，找到老族長。老族長也看見了。
她坐在闆車上，手搭在膝蓋上，看著城門口的方向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族長奶奶，我去看看情況。”薑晚凝說。
老族長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。薑晚凝叫上了沈奕和薑紅，三個人一起往城門口走去。走近了，能聽見那些兵在喊什麼了。
“都散開散開！說了多少遍了，不準進！不準進！”
“交銀子！一個人一兩銀子！交了就進！交不起就別在這堵著！”
“別擋道！再擋道別怪我不客氣！”
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城門口，那個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：
“一兩銀子一個人！孩子也算！交不起就別在這囉嗦！”
薑晚凝站在人群外麵，聽了一會兒，心裡就有數了。她拉了拉沈奕的袖子，三個人退到人群外麵。
“一兩銀子一個人。”薑紅的臉色不好看，
“咱們全族人加起來，得多少銀子？誰拿得出來？”
薑晚凝沒有接話。她回頭看了一眼城門口那些蹲在地上的流民——很多人連一個銅闆都沒有，卻蹲在那裡，像在等一個根本不會來的轉機。她低頭想了想，心裡盤算著。
回去之後，她把情況跟老族長說了。老族長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一兩銀子一個人……咱們這麼多人，確實拿不出來。但是，不能讓所有人都擠在城門口。人太多了，目標太大，容易被盯上。”她頓了一下，
“得有人先進去看看。看看城裡有糧沒有，有買賣沒有，有沒有能落腳的地方。探清楚了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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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晚凝點了點頭。“我去。”
大家湊來湊去，銅闆、碎銀子、幾個不起眼的小首飾，攏到薑晚凝手裡的時候，堆了不大不小的一小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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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晚凝數了數，正好夠一兩多一點。她把零碎東西攏好，用手帕包了，揣進懷裡。
“我去去就回。天黑之前一定出來。”
沈奕站在旁邊，看著她把銀子揣好，又看了看那道城門，嘴唇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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