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水。又走了幾天，更熱了。
天剛亮的時候，那股熱氣就跟著太陽一起升起來了，像是從地底下往上拱的，還沒到中午，地麵就已經燙得站不住腳。
土路被曬得發白，踩上去硬邦邦的，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。
路邊那些昨天還蔫頭耷腦的草，今天已經徹底黃了，捲成了細條，隨手一碰就碎成了粉末。
隊伍走了一個時辰就撐不住了。
最先停下來的是老祖母，老人家坐在闆車上，嘴唇乾得發白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像是隨時都要昏過去。
二姨父趕緊把她扶下來，讓她靠在闆車的陰影裡坐著，拿濕布給她擦了擦臉。
老祖母擺了擺手，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：
"不走了，歇歇。"
老族長看了看天色——太陽剛升到半空，離中午還早，但已經熱得像把人放在火上烤了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朝隊伍喊了一句：
"找地方歇！等太陽再落一點再走。"
隊伍在一處矮坡的背陰麵停了下來。
所謂的背陰，其實也就是太陽照不到那麼一會兒，坡不高，投下來的陰影窄窄的一條，二十幾個人擠在裡麵，肩膀挨著肩膀，胳膊碰著胳膊，蹲著坐著，像一群被曬蔫了的葉子。
水不多了。
薑英把水囊收攏到一起，挨個掂了掂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她走回來，低聲跟老族長說：
"就剩半囊水了。省著喝，也撐不過今天下午。"
老族長沒有說話，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，又看了一眼蹲在陰影裡的孩子們——嘴唇乾裂，小臉通紅，眼睛無精打采地看著地麵。
她攥了攥拐杖，朝薑晚凝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薑晚凝正蹲在人群邊上，手裡攥著個空水囊，看著遠處那片乾裂的地麵，在想著什麼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沈奕旁邊，低低地說了一句："我出去看看。"
沈奕擡頭看了她一眼，像是猜到了什麼。"我跟你一起。"
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繞過矮坡，走出了一段距離，直到那邊的人看不清他們了，才停下來。
他們站在一處乾涸的溝渠邊上，溝底乾裂成一塊一塊的，像是被太陽曬裂了的泥闆。
薑晚凝蹲下來，用手按了按溝底的土——幹透了，硬邦邦的，指甲都掐不進去。
她站起來，順著溝渠往上走了一段，又往下走了一段，來回看了兩遍，終於找到了一處地勢相對低窪的地方。
溝渠在這裡拐了一個彎，彎道內側的土比其他地方深一些，像是多年前積水沖刷出來的一個小坑。坑底也幹了，但比別處多了幾道細紋，像是水退去之後留下的痕跡。
她蹲下來，把手伸進坑底，按了按那塊土，又站起來，看了看四周——沒有人，大家都在矮坡那邊，被坡擋住了，看不見這邊。
"阿弈。"她叫了一聲，聲音壓得很低。"你在那邊看著，有人來了就咳嗽一聲。"
沈奕沒有多問，退了幾步，站到溝渠拐彎的地方，麵朝著營地的方向，把後背留給了她。
薑晚凝蹲在那個小坑邊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心念一動。
空間裡的那條河——她很久沒有留意過它了。
那條河一直都在，不大，水也不急，就是一條安靜的、潺潺流淌的小溪。
她從沒仔細想過它從哪兒來、流到哪兒去，隻當它是空間裡的一處風景。
此刻她蹲在那裡，閉著眼睛，把意識沉入空間裡，把那道溪水一點一點地往外引——像是開了一道看不見的閥門，讓水流從空間裡滲出來，滲進現實世界的地麵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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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讓水慢慢滲，像是一處被雨水泡了很久的地下水脈，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她感覺到了手心底下那層乾裂的土在變濕。
先是涼意，一點一點地從土縫裡滲出來，像是一塊幹透的布被水慢慢洇濕了。
然後是潮氣，白蒙蒙的，從地麵的裂縫裡升起來，裹著一股泥腥味。
她把手拿開，看著那個小坑底部的土一點一點地從灰白色變成深褐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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