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不去南邊了嗎那天傍晚，隊伍在一處山腳下麵歇了下來。
太陽還沒完全落山，但已經沒有那麼毒了，風從山那邊吹過來。
薑晚凝坐在老族長旁邊的石頭上，她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際線，看了很久。
老族長也在看同一個方向。
她手裡的拐杖靠在膝蓋旁邊，兩隻手搭在杖頭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老人家今天曬了一整天，臉被烤得發紅，嘴唇是乾的，但比上午好了很多，至少不再是那種要裂開的蒼白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，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薑晚凝開口了。她的聲音不高，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：
"族長奶奶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"
"你說。"老族長的目光沒有收回來，依然看著遠處的天際。
"往南走，真的對嗎？"
薑晚凝把碗放在地上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
"咱們所有人都覺得南方好，南方暖和，南方能種糧食。可這些天越來越熱，明明該是冬天了，熱得跟夏天一樣。這種熱，真的是往南走就能躲開的嗎？"
老族長沒有說話。她的手指在拐杖頭上輕輕敲了兩下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薑晚凝繼續說下去，聲音還是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：
"族長奶奶，我一直在想——咱們往南走，是因為覺得南方沒有地震，沒有洪水，沒有那麼冷。可要是南方也在熱呢？要是南方的熱比這邊更厲害呢？"
她頓了一下，
"咱們走了這麼遠，萬一到了南方發現那邊更糟，咱們還有力氣再走回來嗎？"
老族長沉默了很久。
薑晚凝深吸了一口氣。
"我在想，咱們是不是該換個方向了。不去南方了。找個山，進山，找個能躲的地方。山裡有水，有樹，有陰涼。就算熱起來，山裡也比平地上涼快。"
老族長的目光從遠處的天際線上收回來，落在薑晚凝的臉上。
"你怎麼知道山裡就比南方好？"
"我不知道。"
薑晚凝很老實地說了，
"但我往南走也不知道。兩頭都不知道，那就選一條退路更多的地方。"
她伸出手，指了指前麵那座黑黝黝的山影，
"山裡再不濟，有樹蔭，有水，有能藏人的地方。平地上一眼望到頭，什麼都沒有，真出了事，跑都沒地方跑。"
老族長沒有馬上回答。
她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搭在拐杖上的那雙手——乾瘦的，布滿了老人斑的，指節因為長年握拐杖而微微變形的手。
她看著那雙手，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"你說得對，可我們當初從山上下來逃荒的意義是什麼呢。"
薑晚凝也沉默了。
老族長把拐杖拿起來，在身前的地麵上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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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的意思是——咱們不往南走了，改道進山？"
"嗯。"薑晚凝點了點頭，
"找個深一點的山。不要那種禿的，要那種有樹、有水、有遮擋的。先把人安頓下來。至於以後……以後再說。先活了再說。"
老族長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的目光從薑晚凝臉上移開，落在前方那座黑黝黝的山影上，看了一會兒，又收回來。
"糧食呢？"她問了最實際的問題，
"就算進山安頓了，糧食夠不夠吃到明年春天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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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晚凝沒有馬上回答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心裡清楚——空間裡的糧食夠吃。但她不能說實話。她隻能說出她能說的那部分。
"夠一段時間。"她說，
"省著吃，加上山裡能找到的野菜、野果、能打的獵物，應該能撐一陣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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