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到達山穀一路上山都很順利，除了熱。
第四天傍晚，他們終於到了。
日頭已經偏西了，橘紅色的光從山脊那邊斜斜地打過來，把整片山穀籠罩在一層暖融融的光暈裡。
隊伍停在了隘口前麵。
隘口比薑晚凝描述得還窄一些，兩側是凸起的山石，中間那道通道隻夠兩個人並排走過。
隘口外麵是乾枯的、被曬得發白的山脊，隘口裡麵——所有人站在那裡，往裡看了第一眼，就沒人再說話了。
裡麵有樹。綠的那種。不是山外麵那種蔫頭耷腦的黃綠色，是真正的、被水養出來的那種深綠。
樹冠濃密，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厚實，像是被人往山坡上蓋了一層綠色的毯子。
樹底下有草，矮矮的，綠茸茸的，踩上去應該會軟。
再往遠處看，穀地中央有一道亮晶晶的水線在傍晚的光裡泛著光，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銀子。
薑紅站在隊伍最前麵，肩上還扛著那袋糧，看著那道水光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把糧袋放下來了，放在隘口外麵的石頭上。
她站直了，擡手擦了擦眼睛，手背上全是灰，擦完更花了。
沒有人笑她。
薑英從後麵擠上來，站在隘口前麵，也往裡看。
她沒有說話，但她的嘴唇在抖。
她後麵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站住了，沒有人往前擠，沒有人催促，所有人就那麼站在那裡，看著眼前那片山穀。
老族長拄著拐杖，最後一個走到了隘口前麵。她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
風從山穀裡吹出來，帶著草木的氣息和水汽，拂過她花白的頭髮。
她把拐杖放下來了，拄著，兩隻手疊在杖頭上，看了很久之後，她說了兩個字：
“到了。”
兩個字，不重，但在傍晚的風裡傳得很遠。
身後的人群裡有人哽咽了一聲，很快又壓住了。
薑英第一個邁步跨過了隘口，靴子踩在穀地的草地上，發出一聲軟塌塌的、帶著彈性的聲響。
然後第二個人，第三個人，第四個人……一個接一個地穿過那道窄窄的隘口，走進山穀裡。
薑晚凝走在中段，跨過隘口的時候，她踩到那片草地，整個人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——像是那個綳了很久的弦，終於鬆了一點點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著這片山穀，看著那些樹，看著那道溪水，看著傍晚的光線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，長長的、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沈奕走在她旁邊，也跨了進來。
他站在她旁邊，沒有看遠處的風景，而是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踩的這片草地——綠的，軟的，踩上去能感覺到露水的涼意。
他蹲下來，用手按了一下，指尖沾了一點濕意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站起來的時候，嘴角帶著一個很小的弧度。
蕭煜跟在後麵，跨過隘口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扶著旁邊的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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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跨進來之後站定了，看了看四周——樹、溪水、草地、遠處被夕陽照成金紅色的岩壁。
隊伍散了開來，像是被山穀張開的大手接住了。
有人蹲在溪邊伸手探了探水溫，被涼得縮了一下手，又伸進去了。
有人靠在樹榦上，把包袱放下來，靠著樹滑坐下去。
有人在空地上轉圈，踩著那些柔軟的草地，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。
孩子們早就跑起來了。跌跌撞撞地衝進草地，在溪水邊蹲下來，用小水瓢舀水往嘴裡送，又拿手去接那些濺起來的水花。
笑聲脆生生的，在空曠的山穀裡盪出迴音。
薑英在穀地中央的空地上轉了一圈，步子越走越大，邊走邊拿腳踩著地麵，像是在試土的軟硬。她走回來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驚喜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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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地好！踩下去不硬，翻一翻說不定就能種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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