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腦海深處浮現出來，可那不是被警戒帶圍住的案發現場，而是更早的，更乾淨的山林—
陽光從樹冠縫隙裡篩下來，在地麵上畫出細碎的光斑，風穿過枝葉時帶著野花和泥土的氣息。
那兩個女生是白天到的，背著不大的包，特意走了一條與常規登山路線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她們找點這片空地時很欣喜，這裡陽光很好，可以看到崖下那條窄窄的溪流在陽光下閃著碎銀一樣的光。
威爾能看到她們度過的那些夜晚。
帳篷搭在空地靠裡的位置，拉鏈沒有全拉上，夜風從縫隙裡鑽進去，她們躺在睡袋裡側著頭聊天，偶爾會笑出聲，笑聲回蕩在山野間，帶著熱氣，在寒冷的山夜裡纏綿。
她們煮過東西，扁平的爐頭在帳篷口燃著細細的藍色火焰，她們用同一隻碗，你一勺我一勺地吃，偶爾被燙到就張開嘴哈氣，然後看著對方被燙到的時候皺起的鼻子笑，看著看著，就抱住了彼此。
食物一天天地變少，最後一天的傍晚，她們坐在懸崖邊，天空從橘紅變成暗紫再變成深藍。
她們平靜地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好——睡袋疊整齊，爐頭收進包裡，垃圾用袋子裝好係上。
她們用剩下的水吞下藥，其中一個人側過頭，看著另一個人的臉。
月光勾勒出她們的輪廓，鼻梁的弧度，睫毛的陰影。
她們彼此握住對方的一隻手，顫抖但堅定地在肌膚上刻下屬於對方最後的痕跡。
因為某種不可抗力的原因，她們在現實中無法在一起。
可最後，她們還是在一起了，血順著她們事先壓好的淺槽流淌，彙成兩道細長的弧線，在她們頭部上方相遇，繞成一個完整的圓環。
她們走遠了。
場景變化，他又回到了那個被警戒帶圍住的案發現場，法醫蹲在地上測量凹槽的深度，技術員在采集血跡樣本，有探員在一旁問他，格雷姆探員，你想到了什麼？
他在想什麼？
他在想，那杯水喝下去的時候，她們嘗到的最後味道是什麼，是苦的嗎，還是甜的，還是和對方遞過來時杯沿上殘留的那一點溫熱混在一起，他不知道了，他唯一知道的是，她們是笑著走的。
她們是，一起走的…
兩道麗影逐漸融合重疊，山林變成了明亮的走廊，他又看到了那個男人，那個猛地扼住他喉嚨的男人，此時正麵無表情地睥睨他，喉嚨被捏得像要斷裂，可威爾卻看著他笑了。
你終於來了，這幾天我都沒有夢到你，為什麼一直都不想來夢裡找我？是還在怪我那時逃走了嗎…….
"….格雷姆探員，格雷姆探員？你沒事吧！呼吸——我特麼求你了！！”
有人在叫他，很大聲，伴隨著激烈的搖晃，威爾猛地睜開眼，密林消失了，男人不見了，他在公寓樓下，眼前是年輕探員焦急的臉龐….
空氣猛地灌入緊縮的肺部，威爾有些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探員。
為什麼要叫醒他。
就差一點，差一點…
他就可以跟漢尼拔走了。
“臥艸！你終於醒了！”
探員都快要哭出來了，剛才格雷厄姆探員說著說著突然愣住了，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，像被鬼上身了一樣，然後就開始哆哆嗦嗦地顫抖，他還以為癲癇了呢，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人突然停止了呼吸….
“抱歉，嚇到你了吧？”
緩過神來，威爾無奈地發覺他又犯病了。他朝探員抱歉地笑了笑。
“我剛才說的，你都記下了嗎？”
探員趕忙點頭，“我都記下來了，我一定會轉告傑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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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，那謝謝你了。”
探員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，但威爾已經推開車門，朝他笑了笑，那個笑容有點難看。
"就這樣吧，謝謝你送我回來，一路小心。"
探員擔憂地目送他離開，直到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樓宇的陰影裡，黑色的越野車才掉頭駛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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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控燈亮了一盞，在威爾頭頂發出嗡嗡的電流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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