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自己麵前愜意睡覺的男人。
漢森的臉埋在枕頭裡,金發散亂地鋪在枕麵上,其實他的嘴唇也比平時腫了一些,沒有比威爾好到哪裡去。
哼,傷敵一千自損八百。威爾盯著那張睡臉看了幾秒,收回目光,盯著天花板。
他意識到一個很奇怪的事實——自己在男人身邊的時候,似乎總能夠睡得很好。
他一開始本以為那是因為他的睡眠問題本來就在好轉,可離開漢森時卻又總是被噩夢折磨。
他把這個原因歸結為每一次見到漢森,對方都會莫名其妙地把他搞得精疲力儘,而精疲力儘的人自然能睡一個好覺。
而且,他一個人的時候,總是避無可避地想起漢尼拔。
他總是在夢裡見到那張臉,見到他坐在沙發另一側看著他,嘴角帶著一點極淡的弧度,然後轉過去,走向門口,再也沒有回頭…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一下。
威爾伸手拿過來,屏幕上彈出一封郵件。
是傑克發來的,標題隻有幾個字:"漢尼拔·萊克特葬禮安排"。
威爾看著那幾個字,一時間陷入惆悵。
漢尼拔的家人早就在二戰中死光了。
他的父母喪生,妹妹米沙被以難以言說的方式奪去生命,唯一的嬸嬸紫夫人也早已與他斷了聯係。
按理說,這種沒有家屬認領的遺體,應該被隨意葬在公墓裡,沒有任何儀式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傑克力排眾議,要給漢尼拔辦一個葬禮。
"在看什麼,寶寶?"
威爾猛地側過頭。漢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,正側身枕著手臂看著他,冰藍色的眸子還帶著剛醒時的那層慵懶的濕意。
威爾沉浸在那種惆悵裡,一時間都忘了糾正他的稱呼。他隻是搖搖頭,用手掌擋住略微濕潤的眼眸。
“…沒什麼。”
但那種黑壓壓的、沉甸甸的感覺又回來了,壓在他的胸口,把他整個人往下拽。
他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具焦黑的、蜷縮的、被燒得麵目全非的屍體,以及男人被活活打死的場麵。他恨自己有側寫天賦,因為他無時無刻都能生動地看到愛人從奮力抵抗,到逐漸失去生息的樣子….
每每想起,都是一場淩遲。
***
三天後。
漢森似乎真的很在乎房價,因為他這幾天幾乎一直粘著威爾,威爾去哪裡都要隨身跟著,當然,也包括了去參加漢尼拔的葬禮。
那是三天以來漢森第一次回自己家,他換上了一身深色的西裝,站在電梯門口等威爾。
威爾穿著一件黑色外套走出來,看到漢森那身西裝的剪裁時短暫地愣了一下。
肩線、腰線、袖口的長度,一切都…
他是想漢尼拔想瘋了。
葬禮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小教堂裡舉行。
威爾到的時候,發現來的人竟然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那些麵孔有些熟悉——他在漢尼拔過往的晚宴上見過不少人,名流、學者、藝術圈的鑒賞家———此時,他們在教堂的長椅上坐下,沉著臉低聲交談著,仿佛他們是被綁架來參加葬禮的一樣,滿臉不情願。
可威爾知道他們非但不是不情願,還很興奮,甚至自傲。
畢竟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,都沒有過參加殺人魔葬禮的體驗。
這對於體驗慣了奢靡的上流人士來說,是一種別樣的地位的象征。
他們曾經和一位魔鬼共舞,也即將見證魔鬼的凋零;這場葬禮象征著他們的與眾不同,他們的別具一格。
威爾絲毫不懷疑,這裡的絕大多數人在參加完漢尼拔的葬禮後,會跟很多親朋好友談論起參加這場驚世駭俗的葬禮的感受,他們談吐間必然滿是厭惡,但底色是得意。
“不進去?”漢森輕聲道。
“進,”威爾回過神來,抬腳,走進教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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