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樸月沒有退下，仍站在禦案前，雙手交疊在身前。
“父皇，臣媳還有一事啟奏。”
“說。”
“臣媳想在大昭各州府，設鑒證司分院。”
皇帝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鑒證司分院？”
“是。”
樸月抬起眼，直直看向禦案後的老皇帝。
“大昭各道府縣的仵作，都是地方衙門自己招募，多數人連字都認不全，隻靠師徒口口相傳，驗傷時，生前傷和死後痕分不清，驗毒也隻認一根銀針，屍斑怎麼分布，人是幾時死的，常常都驗錯。”
她頓了頓，將早就算好的賬擺到禦案前。
“近三年，大昭刑部複核的命案卷宗裡，因為初檢錯了，屈打成招、真凶漏網的案子，占了三成七，光去年一年，屍檢不清又開棺重驗的冤案，就有八十二起。”
“每一樁都要重審卷宗，調動差役，還要安撫苦主，地方衙門一遍遍耗人耗錢，到頭來，殘局還是要朝廷來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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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沒發火，隻端起手邊的熱茶喝了一口。
“設分院，要撥銀子，要占衙門的地方，還要派人，戶部的倉剛燒過，庫裡擠不出多少銀子，給你這麼折騰。”
樸月答道：“前期不用另建衙門，各州府分院，暫時借六扇門分舵的後堂就行，人也從刑房裡挑，鑒證司負責派主事、定考核章程，地方隻要給場地，再出些協辦人手。”
季驪在旁邊接了話。
“回父皇，工錢也不用戶部另撥，辦案有功的，照律給賞銀，其餘人手，就從地方刑房裁下來的冗員裡勻，前頭這些調度，兒臣來辦。”
老皇帝斜了季驪一眼。
“你倒替她把路都鋪好了。”
季驪垂下眼。
“案子辦利落了，地方就少些亂子，兒臣也是替朝廷省心。”
目光落回樸月身上，皇帝開口問她。
“地方官要是不肯配合呢？”
樸月神色未變。
“命案卷宗，由鑒證司複核，凡是初檢出錯，鬨出冤案的，地方仵作和經手官員一起追責，隻要鑒證司驗出的結果站的住，地方官就沒法推諉。”
禦案後的老皇帝沉默許久，才慢慢開口。
“先挑一處試水，辦砸了，這金牌朕隨時收回來。”
“謝父皇。”
試點定在江南西道的江寧府，那裡水路方便，商賈來往密集，人口也多，案子自然又多又雜，更麻煩的，是江南宗族勢力紮根太深，地方官吏對京城派去的人，向來嘴上應著，私下卻未必照辦，第一所分院若能在江寧立住，往後推到別處，阻力便會小許多。
走出禦書房時，午後的日光照在漢白玉台階上，刺的人眼睛發暈，樸月身側，季驪抬手撥開廊下垂落的銅飾。
“江寧那邊，水陸碼頭全占著，人雜，事也雜，各方勢力纏在一處，你想派誰去趟這渾水？”
“小張。”
腳步一停，季驪側頭看她。
“小張？那小子平日嘴碎的很，跟茶館說書似的，膽子也不算大，見了開膛破肚的屍體，還要先念三遍往生咒，你讓他去挑這個擔子？”
“他跟我學的日子不短，規矩也學的最紮實。”
樸月往前走著，聲音很輕。
“嘴是碎了些，心倒細，更要緊的，是他還沒叫官場熏黑，手裡的刀沒偏。”
季驪沒再反駁，樸月挑出的人，他見過，那些人後來交上來的卷宗，他也看過。
午後，六扇門鑒證司小院裡，小張挽著袖子，正收拾三套精鋼解剖刀、銀針、噴壺和石灰包，樸月與季驪一進門，他丟下手裡的棉布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王妃姐姐！王爺！”
小張抹了把額頭的汗，眼裡的期待壓不住。
“聽說皇上批了？咱們鑒證司，真要去江寧立分院了？”
“批了。”
走到桌邊，樸月翻開他收好的箱籠，刀具擦的乾乾淨淨，封著熟桐油防鏽，白布手套疊的齊整，用油紙裹的嚴實。
小張站在旁邊搓著手，喉結動了動。
“王妃姐姐，六扇門那個老李頭說，江南的老仵作，一個個都是幾代單傳的硬茬子，誰去了都要挨排擠，您看……京城總院這邊，是不是派個資曆深的老前輩過去壓壓場？”
手裡的動作停住，樸月抬頭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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