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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冬雪落了三場，臨川城的鐵匠鋪就沒熄過火。我每日必去工坊一趟，看著俞強、老吳和張洪山圍著熔爐，一遍遍調整灌鋼的配比與鍛打的火候。
首次試鑄並不順利。張洪山按加木炭提硬度的法子操作，煉出的鋼條剛冷透，就裂了一道細紋。俞強蹲在爐邊，指尖撫過裂紋，看了整整半炷香，才抬頭道：“木炭加得太急，生鐵熟鐵熔得不均，內裡有氣泡，一鍛就裂。得分三次加木炭，每加一次，都用長勺攪勻爐水，等熔勻了再鍛。”
第二次試鑄，鍛打的師傅用了改良鐵錘，卻因爐溫不夠，把鋼條敲得變了形。老吳拿著火鉗夾起鋼條，湊到爐口看了看色澤，沉聲道：“得等鋼條燒到橙紅色再下錘，溫度不夠，鋼性發脆，一敲就彎。”
我站在廊下，看著他們一次次調整，沒有催促。好鋼需得千錘百煉，好的技藝，更容不得半分急躁。我吩咐管事，工坊的炭火、鐵礦隨用隨取，但凡試鑄需要，一概不得耽擱。
直到第三日午後，工坊裡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。我快步走進去，就見張洪山手裡舉著一根兩尺長的鋼條，迎著光，鋼身勻淨無裂，泛著凜冽的寒光。
“先生！成了！”張洪山聲音都在抖，把鋼條遞到我麵前，“按俞師傅和老吳師傅的法子，分三次加炭，控準了爐溫，終於煉出了無裂的好鋼！比咱們之前的熟鐵，韌度強了三倍，硬度翻了兩番！”
俞強拿著剛鍛好的矛頭走過來，矛尖鋒利如霜，矛身用灌鋼反複鍛打，接口處用青銅加固，嚴絲合縫。他對著旁邊一塊厚木板，抬手一劈，木板應聲裂成兩半，矛頭卻完好無損，連刃口都沒卷。
“太鋒利了！”圍看的工匠們齊聲驚歎。我拿起那支鐵矛，指尖撫過冰冷的矛身，心裡清楚，這一支灌鋼鐵矛，足以讓臨川軍的戰力，在這亂世裡站穩腳跟。
我當即下令，工坊全力批量生產灌鋼鐵矛，先給三千精銳儘數配齊。俞強、老吳等人，因獻灌鋼法、改良冶鑄工藝，破格晉為中級工匠，各賞良田一畝、全套冶鑄工具，待批量投產後，再論功行賞。
命令一下，工坊的爐火便日夜不熄。工匠們分成三班，輪流轉爐鍛打，鐵錘聲徹夜回蕩在臨川城的上空。俞強守在爐邊，連睡覺都在工坊的偏房，生怕哪一爐的火候出了差錯；老吳則把灌鋼法的步驟，一筆一劃寫在竹簡上，教給年輕的工匠，半點藏私都沒有。
消息很快傳遍了臨川城。不少懂些打鐵手藝的流民，主動跑到工坊報名，要入技籍當學徒。我讓工坊設了入門考核，懂基礎打鐵的，考打造簡單鐵鐮；會木工的，考製作農具木柄；零基礎但肯學的，先當學徒，由老工匠帶教三個月，考核合格即可入初級技籍。
從豫州逃來的少年陳鐵，才十四歲，父母都死在了戰亂裡，一路討飯到臨川。他因能看懂簡單的器械圖紙，被張洪山選中當了學徒，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坊磨鐵料、記炭比，歇晌的時候，還跑去冶鑄學堂聽俞強講鋼的特性。三個月後，他親手打出了第一把合格的鐵鋤，刃口平直，鋒利耐用，考官驗過，當場定為初級工匠，分到了半畝良田。
拿到田契那天，陳鐵抱著竹簡，蹲在田埂上哭了半響。後來他跟我說，以前在老家，隻能給地主放牛，連頓飽飯都吃不上，從沒想過，自己能有一塊田，能憑手藝在這亂世裡站穩腳跟。
短短一個月，臨川城的工匠從一百二十人增至三百人，冶鑄工坊的產能翻了一倍。不僅能滿足臨川軍的兵器需求，還能批量生產改良鐵犁，供應治下的村落，甚至有餘力供給商隊貿易。
周泰帶著灌鋼鐵矛的樣品，去了兗州南部。他回來跟我說，在當地豪強麵前，讓護衛用灌鋼鐵矛劈鐵砧，鐵砧被劈出一道深缺口，矛尖卻完好無損，在場的豪強都看呆了。當場就定下了規矩，一把鐵矛換兩石粟米，一次性換五十把，額外送一把改良鐵犁，糧必須是新收的，不能摻陳糧。
有個豪強想壓價，周泰直接拿出荊州士族的訂單，說南陽龐家已經訂了一百把，他不要，轉頭就送南陽去。那豪強當即鬆了口，不僅按價換了糧，還承諾幫臨川商隊避開兗州的稅卡。這批鐵矛後來被他們用來抵禦呂布的散兵，效果極好，次月又派人來訂了兩百把鐵矛、五十套鐵農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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