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戰的硝煙，散得很慢。
戰場清理持續了整整兩日。流月福地的外門弟子分作數十支小隊，仔細翻檢每一處角落，將異族的遺骸清運至福地邊緣的荒野，以地火煙化；內門真傳則負責清點繳獲，神晶、礦石、法寶、戰炮……堆積的寶物幾乎碼滿了一座庫房，清單至今尚未錄完。
蘇默沒有參與這些瑣事。
大戰結束的當晚，他獨自一人回到了流月宗祖殿，坐在那塊最古老的蒲團上，閉目靜坐了整整一夜。
五行大道圓滿之後，他的識海空前寧靜，反倒是那顆心，需要時間去沉澱。殺伐太重，他並非畏懼，隻是需要一點時間，將那份戾氣從心頭剝離。
天光破曉時，他推開了殿門。
“宗主！”
守夜的小弟子見殿門開啟，瞬間挺直了腰背，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激動與崇敬。
蘇默微微頷首，擡眼望向福地深處。
晨霧濃重，將遠處的仙山包裹得影影綽綽。九輪柔光透過雲隙灑落，地麵的靈草掛著夜露，如碎玉般晶瑩。幾縷炊煙從外門居民區裊裊升起，那是活著的煙火氣。
蘇默看了一會兒，嘴角微微鬆動，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……
此時的莫桑，正經歷著一種前所未有的“懵”。
這位荒原酋長在大戰前被蘇默安置在內門客舍。那一日，他透過窗棱，親眼目睹金光沖霄、雷音震蕩，整片天地彷彿都在扭曲翻騰。他驚駭得險些摔下椅子，直到漫天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，才知道——打贏了。
那之後，蘇默便沒再來過，連龍淵也不見蹤影。
莫桑在客舍裡枯坐兩日，實在按捺不住，便出門轉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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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地的景象讓他有些目眩。外門居民區人聲鼎沸，孩童在泥路上奔跑，揚起歡快的塵土；有人修繕房屋，有人搬運物資，有人抱著孩子倚在門邊，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踏實的光。
他們說話的語調與荒原獸人不同，輕柔得多，但那份熱烈卻絲毫不減。
莫桑蹲在路邊，看了很久。
滄瀾域的人族他見過太多——鐵岩城的賤民、荒野的難民。他見過他們躬著腰走路，見過他們盯著地麵，見過他們在被驅趕時不敢吭聲。
但眼前這些人，脊樑是直的。
……
大戰之後的流月福地，進入了一段難得的平靜。
沒有敵襲，沒有危機，蘇默發現自己竟然不太習慣這種平靜。
第一日，他將福地從內門到外門巡視了一遍，確認陣法完好、弟子有序、物資充足。
第二日，他翻遍了藏經閣殘存的典籍，補全了幾處仙宗陣法殘篇。
第三日，實在無事可做，他便站在摘星台上，望著遠處的星空，腦子裡空空蕩蕩。
為了打破這份沉悶，蘇默在萬千人族中甄選出了十八位資質絕佳的少年，賜予真傳弟子之位，親自教導。
這十八人很快擺脫了戰後的亢奮，沉心修鍊。蘇默偶爾會去演武場轉一轉，指點幾句，不多言，也不拘束，全憑他們自己體悟。
有個叫祁鳴的真傳，天賦極佳，對雷係大道有獨到感悟，卻總差一口氣摸不到門檻，急得直撓頭。
蘇默路過，掃了一眼，隨手彈出一枚從雷震身上吸取的本命雷元精華。那精華凝結成拇指大小的雷晶，內裡雷霆意誌渾厚至極。
“拿去感悟。三日內別輕易動用，讓它自己滲透。”
祁鳴捧著雷晶，愣了足有三息，才反應過來，連聲道謝，眼中的光亮得嚇人。
蘇默擺擺手，繼續前行。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激動低呼，他懶得回頭。
外門那邊，日子過得更加熱氣騰騰。
這幾日陸續有四方人族趕來投奔，流月宗規模擴張極快。蘇默命外門執事騰出一片區域作為安置營地，新來的族人先在此居住，有人分發物資，有人登記造冊，按才能引導去向。
蘇默走進安置營，沒有驚動任何人，隻在人群裡隨意轉悠。
角落的台階上，坐著一位老者。他手裡捧著一碗熱湯，卻沒喝，隻是低著頭，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蘇默在他身旁坐下，隨口問道：“哪裡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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