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哈工大的混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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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正光到哈爾濱頭一年，啥都乾過。
火車站扛大包，一天兩塊五，肩膀磨出血泡，晚上回大通鋪拿針挑了，第二天接著扛。建築工地搬磚，從早上五點搬到晚上七點，中午管一頓飯，白菜燉豆腐，連油星子都沒有。還在道裡區一個飯館當過跑堂的，端盤子倒水擦桌子，客人走了還得收拾剩菜。
他乾活不惜力，但就是乾不長。不是人家不用他，是他自己待不住。他覺得這些活兒沒出息，一天掙三塊五塊的，猴年馬月能發財？他想來想去，覺得自己缺一樣東西——文憑。
那時候的大學生金貴，畢業就是乾部身份，國家分配工作，鐵飯碗端著，啥心不用操。李正光雖然不愛讀書，但他腦子不笨，知道文憑是敲門磚。他聽人說有個什麼補習班，上一年能考大學，就報了名。交報名費的時候把攢了大半年的錢全掏出來了，一百八十塊，心疼得他三天沒睡好覺。
也是邪門，他還真考上了。
哈爾濱某大學，機械係。通知書發下來那天，李正光站在郵局門口，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咧嘴笑了。他給西豐老家拍了封電報，就四個字——“考上大學”。後來他媽跟他說，他爹收到電報那天，破天荒地沒喝酒，拿著電報看了半宿。
大學跟外麵不一樣。規矩多，管得嚴，晚上查寢，白天點名，上課不能遲到，遲到扣學分。李正光不習慣這些，但他忍了。他想的是先把畢業證混到手，後麵的事後麵再說。
他住在學生宿舍，八個人一間屋，上下鋪。室友全是正經八百考上來的應屆高中生，最小的十七，他二十一，是屋裡最大的。那幾個人頭一次見他的時候都愣了一下——這人不像學生，倒像社會上混的。胳膊上全是疤，手背上還有煙頭燙的印子，說話東北口音重得嚇人。
李正光也不跟他們多說話，早上起來洗臉刷牙就去上課，下課了找個地方抽煙待著，晚上熄燈才回來。他不跟室友一塊吃飯，也不一塊出去玩，獨來獨往，像條野狗。
開學頭兩個月，沒出什麼事。
十一月份，哈爾濱開始冷了。那天下午沒課，李正光去操場打籃球。他籃球打得一般，但身體好，衝撞起來一般人扛不住。打了半場，換撥的時候，對麵上來幾個體育係的學生。
體育係那幫人，在學校裡橫著走。身板壯，脾氣大，看不上別的係的。尤其是大一新生，在他們眼裡就是軟柿子，隨便捏。
李正光跟他們分在一撥，打了一會兒搶籃板，他跟一個體育係的撞在一起。那人姓孫，一米八幾的個兒，二百來斤，渾身上下全是肌肉。倆人胳膊絞胳膊搶位置，李正光沒讓，孫某也沒讓，互相推搡了幾下。
孫某先罵的，說“你他媽瞎啊，往我身上撞”。
李正光沒罵回去，看了他一眼，繼續跑位。他不是怕，是懶得惹事。但孫某不依不饒，跑過來又推了他一把，推得他後退了兩步。
旁邊幾個體育係的圍過來了，有人起哄，有人冷笑。李正光還是沒動手，把球往地上一扔，說了句“不打了我走還不行嗎”。他轉身往場邊走，孫某在後邊來了一句——“慫逼”。
李正光站住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孫某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旁邊有人說“算了算了”，有人拉著孫某讓他們別鬨。孫某還在那兒嘴賤，又說了一句——“朝鮮族的吧？你們朝鮮人不就那樣嗎，軟了吧唧的。”
李正光笑了一下。
誰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。等反應過來的時候，他已經衝到了孫某麵前，一拳砸在孫某鼻梁上。那個出拳的速度和力道，不像一個大一學生能打出來的，倒像是在街頭打過幾百場的老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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