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第一把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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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著劉軍乾了一個月，李正光兜裡攢了不到三百塊錢。
三百塊錢，聽著不少，但吃住花銷一刨，剩不下啥。大車店漲價了，從五毛漲到八毛，說是開春了來的人多，供不應求。吃飯一天至少兩塊，還不能吃好的，早上一個饅頭一碗粥，中午一份盒飯，晚上一個饅頭一碗粥。煙錢另算，一天一包官廳，三毛錢，不能斷。
李正光算過一筆賬，照這麼下去，他一年撐死賺兩千塊。兩千塊在哈爾濱能乾個啥？啥也乾不了。
問題出在哪？他琢磨了好幾天，想明白了——劉軍拿大頭。
一家店一個月給三百塊錢的東西，劉軍拿一百五，剩下的一百五他跟小東分。他跟小東一人七十多。活是他倆乾的，錢是劉軍拿的。憑啥？就憑劉軍來火車站早幾年，認識幾個老板？李正光不服氣，但他沒吭聲。他知道還不是翻臉的時候，他在火車站這塊地盤上還沒站住腳。
那天晚上三個人在大車店門口抽煙，李正光突然說“軍哥，我想單乾”。
劉軍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抽了口煙，把煙頭彈出去，看著那點火星在地上彈了兩下滅了，才說“你想好了？”
李正光說“想好了”。
劉軍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說不上是啥意思，有點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，又有點像覺得李正光不知天高地厚。他說“行，那你乾。但你聽哥一句勸，火車站這片別看不大，水裡深著呢。你一個人，小心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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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正光點了點頭。
小東在旁邊看著他倆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最後啥也沒說。
第二天李正光就自己出去轉了。
他從火車站廣場最東邊開始，一家一家掃。先是小賣部，再是小飯館，然後是賣水果的攤位。他不像劉軍那樣進去扯閒篇，進去就直說——“以後這片我罩著，一個月三百，東西也行。”
有的老板抬頭看他一眼，有的連頭都不抬。但大部分都給。為啥？不是怕他，是不想惹麻煩。三百塊錢買個安穩，犯不著跟一個愣頭青較勁。萬一這小子是個瘋的，三天兩頭來鬨，生意還做不做了？
一上午走了十二家店，有八家給了。有的是現錢，有的是煙酒。李正光兜裡揣著兩百多塊錢和兩條煙，從最後一家飯館出來的時候，覺得這事兒也沒那麼難。
然後他碰到了老疤。
老疤姓什麼沒人知道，都叫他老疤，因為臉上有條疤，從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，看著像被人拿刀劈過。這條疤讓他在火車站混了十幾年沒人敢惹。他在廣場上當著他自己的“生意”——說白了就是跟李正光他們乾一樣的事，收保護費。隻不過他收的範圍大，不光是廣場，連帶著周邊兩條街都歸他管。
李正光走的那片，正好是老疤的地盤。
老疤派了兩個人來找他。一個姓張，一個姓王，都是二十七八歲，膀大腰圓，一看就是常年打架的那種。兩個人把李正光堵在一條胡同裡，姓張的說“你他媽誰啊，跑到老疤哥地盤上收錢，你他媽活膩了？”
李正光看著他們倆，沒慌。他在街頭混了這麼多年，被人堵過的次數記不清了，早就過了慌的那一關。他問“你們想咋的？”
姓王的說“把錢和煙留下，滾出這片。再讓老子看見你，打斷你腿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指著李正光的鼻子，指頭差點戳到李正光的眼睛。
李正光把兜裡的錢和煙掏出來，放在旁邊的牆根底下。
姓張的以為他慫了，笑了一下，伸手去拿。
李正光動手了。
他沒有先打人，而是從腰間抽出一把刀。
那是一把普通的彈簧刀，刀刃也就十來公分長，地攤上五塊錢一把的那種。李正光買這把刀已經揣了三天了，不是專門為了今天準備的，是他在街上混養成的習慣——兜裡有錢不行，還得有家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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