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廢掉陳建濱（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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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建濱的腿沒保住。
醫生說粉碎性骨折，接上了也得瘸。陳建濱在哈爾濱醫大二院躺了三天，轉到北京去了。走的時候坐著輪椅，左腿打著石膏，從病房到車上那幾十米，他全程黑著臉，誰都沒理。道上有人說他在病房裡哭過，也有人說他咬著牙一聲沒吭。哪種是真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——從今天起，陳建濱的江湖路斷了。
一個瘸子在道上混，就沒人怕你了。你拄著拐杖拎刀砍人？你追得上誰？你坐著輪椅收保護費？你就是個笑話。陳建濱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。他在北京治腿的同時，開始把東北的生意往外交代，不是退休，是認栽。
消息傳到哈爾濱，喬四在洗浴中心的包間裡開了一瓶香檳。
他沒請很多人，就老趙、皮夾克男、戴眼鏡的那個，還有李正光。五個人圍著茶幾坐著，茶幾上擺著果盤、花生米和那瓶香檳。喬四舉著杯子，看著李正光，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，說“來，正光，這杯我敬你。”
李正光端著杯子跟他碰了一下，喝了。香檳甜絲絲的，像汽水，他不太喜歡。
喬四把杯子放下，靠在沙發上，長長地呼了口氣，像卸下了一副擔子。他說——“陳建濱在東北混了二十年，沒人能動他。不是因為他多能打，是因為他關係硬。這回他栽了，栽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朝鮮族小子手上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李正光說“道上以後沒人敢再跟喬四哥搶活兒了。”
喬四搖了搖頭，笑著說“不光這個。從今天起，你的名號就不是‘喬四手下那個朝鮮族小子’，你是李正光，一號殺手，東北黑道最狠的人。這個名號，比我給你的任何東西都值錢。”
李正光喝了口香檳，沒接話。
他知道喬四說的是對的。在道上混，名號就是命。有人一輩子也混不出一個名號，有人乾一票就有了。他乾了兩票——廢周德茂一條腿，讓道上的知道喬四手下有個敢動刀的人；廢陳建濱一條腿，讓整個東北黑道知道這個人的名字。
當天晚上，李正光回到住處，發現樓下停著一輛他沒見過的車。一輛灰色的伏爾加，停在路燈下麵，車窗黑黢黢的，看不見裡麵。他站住了，手插在兜裡，摸著那把彈簧刀。
車門開了，下來一個人。
這人四十多歲，不高，胖乎乎的，穿著一件羽絨服，戴著個毛線帽子，看起來像個開出租的。但他下來的方式不對——先伸出一隻腳踩實了，再慢慢把身體移出來，動作很慢，像老年人。他站穩了，看著李正光，笑了一下，說“你是李正光吧？”
李正光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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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說“我是郝瘸子，動力區的。久仰你的名號，特地來看看你。”
郝瘸子。李正光聽過這個名字。動力區一個毒販子，手底下三四十號人，在道上有自己的地盤，跟喬四不算朋友也不算敵人，井水不犯河水。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——他真的瘸。小時候小兒麻痹落下的毛病，左腿短一截，走路一搖一晃的，跟鴨子似的。
李正光說“找我啥事？”
郝瘸子從兜裡掏出一盒煙，抽出一根遞給李正光，又給自己點了一根。他抽煙的樣子跟他的走路姿勢一樣慢，吸一口，吐出來，煙霧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，半天才散。他說“沒啥大事，就是想交個朋友。”
“怎麼個交法？”
“我手裡有個買賣，想跟你合夥。”郝瘸子往前湊了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你手上的人能打，我手上有貨源。哈爾濱這麼大，吃這塊肉的沒幾家，咱倆合夥，能多占一份。”
李正光聽明白了——郝瘸子是來拉他入夥的。不是拉他一個人，是拉他整個團夥。郝瘸子想借李正光的刀，去打地盤、去搶市場、去對付對手。而他給的回報，就是分一份毒品生意的利潤。
“我不碰那個，”李正光說。
郝瘸子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的時候露出了幾顆金牙，在路燈下閃著黃光。“道上混的還有不碰這個的？你是真不碰，還是嫌我給的少？”
“真不碰。喬四哥也不碰。你要是想來談這個，找錯人了。”
郝瘸子的笑容收了。他看著李正光，眼神變了，變得像條蛇，陰冷、黏膩。他把煙頭彈在地上，用那隻短腿的腳碾滅了，說——“行吧，那當我沒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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