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乎。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——郝瘸子今天來找他的時候，怎麼知道他住這兒的？
這套房子是喬四給的，知道地址的人不超過十個。郝瘸子能找上門來，說明要麼是有人告訴他的，要麼是他自己調查的。哪種都不好。
李正光把這事記在心裡了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，陳洪光正在往麵條裡放鹽，放了一勺，嘗了嘗，又放了一勺。他不怕鹹，什麼都能吃。
“洪光，明天你去查一下，郝瘸子在動力區的主要窩點是哪幾個，他常去哪兒，身邊帶多少人。”
陳洪光頭都沒抬，說“行”。
金華在客廳裡喊“光哥，麵條好沒？我餓了。”陳洪光端著兩碗麵出來，一碗給李正光，一碗給金華。金華接過去吸溜了一口，燙得齜牙咧嘴，說“洪光你放了多少鹽，鹹死我了。”陳洪光沒理他，端著另一碗麵進了廚房，自己吃去了。他煮了四碗，自己那碗在廚房裡吃，不跟別人一塊兒。
李正光吃麵的時候在想事情。陳建濱的事還沒完。人雖然廢了，但他的勢力還在，他的手下還在，他的關係還在。一個瘸了的老虎，凶猛程度可能比沒瘸之前更可怕，因為他沒什麼可失去的了。如果陳建濱要報複，第一刀肯定砍向他李正光。
得防著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正光去了洗浴中心。老趙在，正蹲在地上擦一雙皮鞋，擦得鋥亮，能照出人影。他看見李正光進來，把皮鞋放下，站起來，說“老喬還沒起呢。”
“我不是來找老喬的，我找你。”
老趙擦完手，點了根煙，坐在沙發上，說“說吧。”
“陳建濱那邊有什麼動靜？”
老趙抽了口煙，想了片刻，說“他在北京治腿，生意上的事交給他一個姓周的手下了。那人叫周慶祥，以前在長春替陳建濱管過賭場，是個狠角色。陳建濱讓他暫時看著東北這邊的事。周慶祥放話了，說‘誰動了我大哥，我讓他全家不得安寧’。”
李正光聽到“全家”兩個字，眼睛眯了一下。
老趙注意到了這個細節，說——“你別急。周慶祥這個人我了解，他嘴上喊得厲害，真動手不一定快。他在長春有自己的攤子，犯不著為了陳建濱的事兒把自己折進去。你該乾啥乾啥，該躲的躲，該防的防。”
李正光說“我知道了。”
老趙把煙掐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說——“正光，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你是個打手，乾的都是臟活累活，沒人認識你。現在你是道上叫得響的人物，盯著你的人多了。你走每一步都得小心，走錯一步，前麵就是萬丈深淵。”
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遞給李正光。“老喬讓我給你的。二十道街的活兒，從下個月開始，你占一成乾股。不是給你的，是給你手下那些兄弟的。”
信封裡是一個地址，一家飯店的地址。李正光明白了，喬四是把二十道街拆遷中一部分利潤分給了他，讓他用這些錢來養自己的人。這樣一來，他不用再去收保護費了，那些小打小鬨的活兒可以交給底下的人乾，他自己可以騰出手來乾更大的事。
李正光把信封揣好，從洗浴中心出來，站在街邊點了一根煙。哈爾濱十二月的風像刀子，割在臉上生疼。但他站在風裡沒動，把整根煙抽完了才走。
他回到住處，金華還沒起，陳洪光已經出門了。李正光在桌上留了張條子，給金華的——“今天帶人去二十道街，找工頭老劉，以後每個月月底找他拿錢。”他把喬四給的那個地址也寫上了，讓金華去跟飯店老板見個麵，認認門。
辦完了這些，他坐在沙發上，把腳翹在茶幾上，開始數自己手裡的東西。
錢，不算多，但夠花。人，不算多，但夠用。地盤，火車站東頭是他的，二十道街現在也有一份。名號，一號殺手，整個東北黑道都知道。
他跟自己認識了一年前的那個李正光比了比。一年前，他蹲在火車站候車室，兜裡八十塊錢，沒地方住。現在他有房子住，有兄弟跟，有老大罩，有錢拿，有名號。從外麵看，他混得很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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