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天開始，白天在老吳的批發部幫著看店，晚上回小旅館睡覺。金華他們四個在長江路的房子裡待著，沒事不出門。金成澤想把螺紋鋼帶出去溜溜，被金華罵了一頓——“你他媽拿根螺紋鋼上街，是怕警察不知道你是乾啥的？”金成澤就把螺紋鋼放在床底下，自己也學著擦刀，擦的是他那把折疊刀，本來就挺快了，讓他擦得跟剃刀似的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著，像白開水，沒滋沒味，但喝著安全。
李正光每天晚上回到小旅館，第一件事就是給金華打電話。大哥大信號不好，他得站在窗戶邊上，把天線拉出來，歪著頭，用一個固定的姿勢才能接通。每次通話不長，最多一分鐘——“沒事吧？沒事。吃了嗎？吃了。好，掛了。”
沒事就是好事。
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，李正光頭一次體會到“沒事”這兩個字有多金貴。
逃亡的第七天，他從小旅館的窗戶裡看見了一輛警車。
警車是白色的，噴著藍道子，從火車站廣場那邊開過來，慢慢地，一步一步地，像在找什麼東西。李正光站在窗簾後麵，隻露了半隻眼睛。警車在他的窗戶下麵停了大概有幾十秒，沒熄火，排氣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煙。他看見車裡有兩個人，都穿著警服，一個在開車，一個在拿著對講機跟誰說話。
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手已經伸到枕頭底下了，摸到了刀柄。但他沒動。他就那麼站著，半隻眼睛盯著那輛警車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。幾十秒以後，警車開走了，慢慢悠悠的，拐進了旁邊的一條街。
李正光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，掌心全是汗。他在褲子上擦了擦，點了一根煙。抽煙的時候手還在抖，不是怕，是腎上腺素退下去之後身體自己在往回找。
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。整天待在屋裡，不出門，不見人，啥也不乾，人會廢掉的。不是身體廢掉，是心裡那根弦會斷。那根弦一旦斷了，人就完了。
他得找點正經事乾。
第二天他去找老吳，說“吳叔，你這批發部一個月掙多少錢？”老吳說“不多，千把塊錢，夠吃夠喝。”李正光說“我想在火車站這邊也弄個買賣，不做大的，就是有個落腳的地方，有點事乾，不至於每天閒著。”老吳想了片刻，說“火車站東邊有一家小賣部要出兌，老板是南方人，乾夠了想回老家。你要是有意，我幫你去談談。”
“行。”
老吳辦事利索，三天就把小賣部談下來了。一個月租金一百五，轉讓費八百，連貨帶貨全盤下來。李正光沒出麵，讓金華去簽的合同，用的是金華的身份證。小賣部不大，也就十來平米，賣煙酒、飲料、方便麵、火腿腸，火車站來往的人多，一天能賣個幾十塊錢，夠吃飯的。
金華守在店裡，金成澤幫他搬貨理貨，陳洪光在店外麵站著，看著像個街溜子，其實是望風的。四個人就這麼在長春火車站落了腳，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，又找了個地方重新栽下去。
李正光每天晚上從小旅館走到小賣部，幫金華攏賬。攏完了，兩個人坐在店門口抽根煙，看火車站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。
金華說“光哥，你說咱們還要在這待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等喬四信兒。”
“那郝瘸子那邊……”
“喬四會擺平。他現在比咱們還急，郝瘸子動了他的人，他臉上掛不住。”
金華抽了口煙，把煙頭彈出去，看著火星在雪地上滅了，說——“光哥，你說咱們以後是不是就這樣了？躲來躲去，跟老鼠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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