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逃亡第一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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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春比哈爾濱暖和點，也就暖和那麼一丁點。十二月的風刮在臉上照樣像刀子，隻不過這刀子鈍一些，割不出口子也得給你刮掉一層皮。
李正光開著車進長春的時候，天已經大亮了。他沒走高速，走的國道，從哈爾濱到長春開了將近五個鐘頭。路上金華醒了好幾回，每次醒來看見窗外還是白茫茫的雪地，就又閉眼接著睡。金成澤倒是沒睡，一直盯著後視鏡，生怕有人跟上來。陳洪光在後座把那根新棍子削好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木屑，把棍子豎在座位邊上，靠著車窗閉了眼。
沒人跟上來。
喬四給的那個地址在長春火車站附近，一條叫長江路的街上。那地方跟哈爾濱火車站差不多，亂，臟，人多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。李正光把車停在一棟老居民樓下麵，拿著鑰匙上了三樓。門開了，屋子不大，一室一廳，家具齊全，灶台上有鍋有碗，床鋪好了被褥，連暖壺裡都灌滿了熱水。喬四把事安排得妥妥當當的，像早就準備好有這麼一天似的。
李正光站在屋子中間，四下看了看。窗戶對著一條小街，街對麵是個廢品收購站，堆著些舊紙殼和破銅爛鐵。樓下有個修鞋的老頭，坐在馬紮上，戴著老花鏡，正拿錐子往鞋底上紮。這種地方不顯眼，人多眼雜，混在裡頭誰也找不著。
“金華，你住客廳。金成澤和陳洪光住臥室。”李正光把鑰匙扔給金華，“我這幾天不住這兒，我在別處待著。”
金華愣了一下，“光哥，你不跟我們一起？”
“分開住安全。萬一出事，不至於一鍋端。”
金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又把嘴閉上了。他知道李正光說得對，但心裡不得勁。幾個人從哈爾濱一路跑出來，到了長春還要分開住，總覺得像是散了似的。
李正光看出來他想啥了，說“我又不是跑了，就在附近。有事打我大哥大。”
他把大哥大擺在桌上。那玩意兒跟磚頭一樣大，信號還不好，在屋裡有時候根本打不出去。但這是他跟外界唯一的聯係。喬四知道這個號碼，老趙知道，別的人誰都不知道。
李正光在長春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，一天五塊錢，公共廁所，公共澡堂。他登記的時候用喬四給的那個假身份證——“李龍，黑龍江綏化人”。身份證做得挺像那麼回事，照片是他本人的，名字改了，地址改了。他把身份證揣在貼身的口袋裡，除了洗澡睡覺，從不離身。
小旅館在三樓，房間靠街，窗戶下麵是火車站廣場。白天能看見來來往往的人流，晚上能聽見火車汽笛聲，嗚嗚的，聽著像哭。李正光第一天晚上躺在旅館的床上，聽了一夜的火車叫。不是他睡不著，是不敢睡。他總覺得有人會追過來，警察也好，郝瘸子的人也好，周慶祥的人也好，誰追過來他都跑不了。所以他一晚上醒了好幾次，每次醒來都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那把刀，刀在，他就再閉眼。
來長春的頭三天，他哪都沒去。
每天就是吃飯、睡覺、擦刀。旅館樓下有個小飯館，他一天去兩趟，早上一碗粥兩個包子，下午一碗麵條，晚上不吃。吃飯的時候他挑最裡麵的角落坐著，麵朝門口，如果有人進來，他能第一個看見。吃完了就回房間，把門反鎖了，坐在床上擦那把彈簧刀。
這把刀跟了他大半年了，刀刃磨了好幾回，磨得比新的還快。刀柄上纏的膠布已經磨得發白了，有些地方翹了邊，他就拿新的膠布再纏一層，纏得結結實實的。他擦刀的時候不慌不忙，先用布條把刀身擦乾淨，再在磨刀石上蹭兩下試試鋒利度，最後用手指摸一下刀刃——拇指橫著在刀刃上輕輕一刮，感覺刀鋒有沒有卷刃。滿意了，把刀合上，放在枕頭底下。
第四天，他出門了。
不是因為不怕了，是因為他得出門。錢要花，人要練係，長春這邊的路子得摸一摸。喬四說了，長春有人，讓他去找一個叫“老吳”的。老吳在長春火車站附近開了個小批發部，賣煙酒糖茶。喬四給了李正光一張紙條，上麵寫著批發部的地址和一句暗話——“哈爾濱的喬四哥讓我來看看你。”
李正光找到那家批發部的時候，老吳正在門口卸貨。這人五十來歲，矮胖矮胖的，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，戴著棉手套，從三輪車上一箱一箱往下搬方便麵。他看著不像道上混的，倒像個小買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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