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華正蹲在門口吃泡麵，吃得滿頭大汗。金成澤在櫃台後麵打盹，頭一點一點的，像雞啄米。陳洪光不在，不知道去哪了。
“收拾收拾，回哈爾濱。”李正光說。
金華嘴裡的泡麵差點噴出來，抬起頭看著李正光，眼睛亮了，“光哥，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金成澤從櫃台後麵猛地坐直了，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，一把抓住螺紋鋼，說“我這就收拾。”李正光按住他，“不著急，先把店處理了。別讓人看出咱們是急著走的。”
小賣部兌給了一個南方來的小夥子，二十出頭，戴著一副眼鏡，看著像個學生。他不會做生意，但膽子大，敢乾。李正光跟金華商量著壓了個低價把貨和店都盤給了他，小夥子還挺高興，覺得撿了個便宜。金華心疼得不行，說“光哥，咱們虧了”。李正光說“命比錢重要。”
走的前一天晚上，李正光一個人去了老吳的批發部。老吳正在鎖門，看見他來，沒說話，把門又打開了。
李正光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，放在櫃台上。信封裡是兩千塊錢，他這幾個月攢下的。不多，但夠意思。
“吳叔，這些日子麻煩你了。”
老吳看了看信封，沒拿。他點了一根煙，靠在櫃台上，看著李正光，說“你這個人，我看得準。你不是池中物，遲早要起來的。但你也別太狂了，狂的人死得早。”
李正光說“我記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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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信封推過去，這回老吳收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五個人開著那輛舊車出長春。李正光開車，金華坐副駕駛，後座擠著金成澤、陳洪光和小東——小東過年之後從西豐直接來了長春，沒回哈爾濱。幾個人在車裡說說笑笑，金華又開始吹牛了，說他小時候在老家一個人打過六個，金成澤說你那是做夢打的。陳洪光還是不愛說話，但他嘴角動了一下，算是笑了。
李正光握著方向盤，聽著後座的笑聲，沒說話。
長春到哈爾濱的路，他開過一次，那次是逃命，車裡誰都不敢說話，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這次不一樣，這次是回去，車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，金華甚至哼起了歌。
車窗外麵的風景從城市變成了田野，又從田野變成了城市。路邊的樹開始冒新芽了，嫩綠嫩綠的，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間顯得格外紮眼。
李正光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在他臉上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哈爾濱的空氣跟長春不一樣，哈爾濱的空氣裡有煤煙味，嗆嗓子，但聞著親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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