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啊？”
“樓下老劉，你家衛生間漏水了，漏到我家了，你開下門看看。”
又沉默了幾秒，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，門開了。
孟慶和站在門口，穿著一身舊睡衣，頭發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他眯著眼看著李正光，似乎在辨認這個人是不是樓下老劉。老劉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而李正光才二十多歲，一看就不是。
孟慶和反應過來了，手去推門，想關上。
晚了。
李正光一腳踹在門板上，門猛地撞開，把孟慶和連人帶人拍到了一邊。孟慶和往後退了兩步，後背撞在鞋櫃上，鞋櫃倒了，幾雙鞋散了一地。他沒摔倒，扶著牆站穩了，看著李正光，臉上的表情從懵變成了怒，從怒又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鎮定。
“你是誰的人？喬四的？”
李正光沒回答。他把門關上了，反鎖。
孟慶和往後退了兩步，退進了客廳。客廳不大，家具老舊，沙發上是洗得發白的罩子，茶幾上擺著一個搪瓷缸子，裡麵還有半缸子茶。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，照片上一個穿軍裝的男人，大概是他年輕時候的樣子。家裡很整潔，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，一個獨居老人的屋子能有這個樣，說明這人生活很有規律。
“喬四讓你來的？”孟慶和又問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穩了。
李正光從腰後掏出彈簧刀，彈開。
刀尖在客廳的燈光下閃了一下。
孟慶和看見了刀，但沒退。他站直了身子，把那件舊睡衣的領子整了整，看著李正光，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笑——那種笑，一個活了大半輩子、見過風浪的老人特有的笑，不是不怕死，是不想在年輕人麵前露怯。
“小子，”孟慶和說，“你叫什麼？”
李正光沒說。
孟慶和看著他，又說——“你不說我也知道。你是李正光，喬四手下那個朝鮮族的一號殺手。陳建濱的腿是你的人廢的，郝瘸子的大軍是你捅死的。道上都在傳你的名號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歎了口氣，像是自言自語——“我早就知道有這一天。喬四那小子，心眼小，記仇。當年我不就是罵了他兩句嗎，至於要我的命？”
李正光說“不要你的命。”他把彈簧刀合上，別回腰後。
孟慶和愣了一下。
李正光從兜裡掏出煙，點了一根，吸了一口，然後把茶幾上的搪瓷缸子拿起來，把裡麵的茶水倒了。他把搪瓷缸子攥在手裡，掂了掂分量，缸子是搪瓷的，結實，底兒厚，拿在手裡沉甸甸的，像個實心疙瘩。
孟慶和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明白了。李正光不要他的命，但要他這輩子說不出話。
他張嘴想喊，但李正光沒給他機會。一步跨上去，左手掐住孟慶和的下巴往上抬，露出喉嚨和嘴，右手攥著搪瓷缸子，第一下砸在嘴上。
搪瓷缸子砸在牙齒上的聲音——嘎嘣一聲，不是悶響，是脆的，像踩碎了一塊玻璃。血從孟慶和的嘴裡噴出來，濺在李正光的手上，溫熱的，帶著鐵鏽味。孟慶和的身體猛地往後仰，後腦勺磕在牆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。他的嘴已經合不上了，上嘴唇爛了，門牙斷了兩顆，血混著口水往下淌。
第二下砸在腮幫子上，第三下砸在顴骨上。孟慶和已經喊不出來了，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，像風從破窗戶裡灌進來。他想用手擋，但手腕被李正光攥住了，動不了。第四下、第五下、第六下……李正光砸得很均勻，不偏不倚，照著嘴和臉，一下一下地砸。
搪瓷缸子上的瓷開始掉了，露出裡麵黑色的鐵胎。缸子的底兒也變形了，本來圓圓的，現在癟了一塊。李正光的手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孟慶和的還是他自己的——搪瓷缸子砸到後麵，缸子碎了，碎片割破了他的虎口，血順著手指往下滴。
他一下一下地數。
十七下的時候，孟慶和的身體軟了，像一攤泥一樣滑下去，坐在地上，靠著牆，頭歪在一邊。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，嘴唇翻開著，牙齒斷了大半，顴骨塌了一塊，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，縫裡露出的眼珠子還在動，還有意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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