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股狠辣的勁頭。他把煙頭扔在地上,用腳碾滅了,說“李正光,你要是不答應,你今天也走不了。你一個人來,我這邊十幾個人,你覺得你能把兩個人都帶出去?”
李正光從腰後抽出彈簧刀,彈開。
刀刃在歌廳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。
楊軍往後退了一步,他身後十幾個人全站直了身體,有幾個從腰裡抽出了家夥。
李正光沒衝上去。他把刀反過來,刀尖對著自己的手心,然後攥住了刀刃。
血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來,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泥地上,嗒,嗒,嗒。
大廳裡所有人都愣了。楊軍的眉毛擰在了一起,他身後那十幾個人麵麵相覷,誰都不知道該不該動。
李正光說——“你放人,今天我欠你一個人情。不放人,你今天砍我兄弟一隻手,我明天砍你全家。你砍他一隻手,我砍你兩隻手加一條腿。你算算,你是賺了還是賠了。”
楊軍的表情變了。他不是怕了,他在算賬。陳建濱讓他來要金華一隻手,沒說要不要李正光。如果李正光拚了命要保金華,今天這場麵真打起來,他能打贏嗎?打輸了,命沒了。打贏了,李正光沒死,明天就得麵對李正光無休止的報複,你算算你能活幾天?這筆賬他心裡頭算得很明白。
李正光手心裡攥著刀刃,血還在往下滴。他看著楊軍等著他的答複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就好像手心裡攥著的不是自己的肉,是根沒削完的鉛筆。
楊軍沉默了很久。大廳裡沒有人說話,連音樂聲都停了,不知道是不是樓下的服務員把音響關了。
楊軍開口了——“李正光,你狠。你對你自己都這麼狠,我對你沒什麼可說的。但這不代表陳爺的賬就算了。他放過話,你跟他的事,沒完。”他揮了揮手,旁邊的人走上去,把金華手上的繩子解開了。
金華從椅子上站起來,他的腿可能被綁久了有點麻,晃了一下,差點摔倒,但穩住沒倒,扶了一下椅子背,站直了身子。李正光說“能走嗎?”金華說“能走。”李正光收刀,轉身朝樓梯口走去。
金華跟在他身後。
兩個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,楊軍在身後說了一句話——“李正光,你欠我一個人情,別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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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正光沒回頭,說“忘不了。”
下了樓出了歌廳,夜風吹在臉上,帶著初夏的溫熱和街道上的塵土味。金華靠在車門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,像溺水的人剛被救上岸。他用手摸了一下嘴角的傷,疼得呲了一下牙,說“光哥,你的手……”
李正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手心被刀割開了一道口子,從食指根一直裂到小指根,皮肉翻開,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脂肪和紅肉,血糊了整個手掌。血已經不往外湧了,凝了一層暗紅色的膜,但一動手指就又裂開,重新往外滲。
陳洪光從駕駛座那邊繞過來了,手上拿著一條毛巾,遞給他。李正光接過來,把毛巾纏在右手上,纏了兩圈,打了結。白色的毛巾很快就被血洇濕了,變成了深紅色。
金成澤從歌廳裡跑出來,臉上也掛了彩,顴骨青了一塊。他看著金華和李正光,說“光哥,你手沒事吧?”李正光說“沒事,皮外傷,回去縫兩針的事。”
四個人上了車。金成澤開車,陳洪光坐副駕駛,李正光和金華坐後座。
車裡沒人說話。金華靠著車窗,臉對著窗外,肩膀在微微發抖,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。他剛才在裡麵被蒙著頭的時候,可能以為自己真的要丟掉一隻手了。
李正光坐在他旁邊,右手纏著毛巾,左手從兜裡掏出煙,咬了一根叼在嘴裡。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打著,火苗在手心傷口的熱氣中晃動,他深吸一口,煙頭的紅光在車廂裡一閃一閃的。
車子開到了道外的房子樓下,金華下車的時候腿還軟,金成澤扶著他上樓。陳洪光去藥店買碘酒和紗布。李正光一個人坐在車裡,沒上樓,把車裡的燈打開,把右手上已經被血浸透了的毛巾解開,看了看傷口。口子挺深,能看到底下的筋腱,白花花的一根一根的,像白色的粗棉線。
他把毛巾重新纏上了,纏緊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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