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全學壽（上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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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學壽這人，李正光沒見過，但名字早就聽過。朝鮮族的，在延邊那邊做木材生意，發了財以後搬到北京，在朝陽區那邊開了幾家餐廳，生意做得不小。道上的人說他跟朝鮮族黑道有來往，具體什麼關係，沒人說得清楚。
1990年春天，金華死了。
消息傳到哈爾濱的時候，李正光正在道外一個工地上看進度。金華死了？他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手機從手裡滑下去，掉在地上，屏幕碎了。他彎腰撿起來，撿了好幾次才撿起來，手抖得厲害，手機在手裡像一條滑溜的魚，抓不住。那邊是老趙的聲音，說“金華在北京出的事，被幾個人堵在了一個飯店裡，捅了好幾刀，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。凶手跑了，不知道是誰。”
李正光掛了電話，在工地上站了很久。他站在一堆鋼筋旁邊，手扶著鋼筋，鋼筋上的鏽蹭了他一手，黃乎乎的。風吹過來，帶著工地的塵土味和遠處傳來的電鋸聲。
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金華死了。
那個跟他從西豐到哈爾濱、從一個出租屋的小混混到喬四集團的小頭目，一路跟著他、叫他“光哥”、喝醉了摟著他肩膀說“有福同享有難同當”的人，死了。
當天晚上，李正光坐火車去了北京。他沒帶任何人，一個人去的。金順子要跟他去，他沒讓。陳洪光要跟他去，他也沒讓。他就自己去了。
北京他不熟，但老趙給了個地址，說金華是在團結湖那邊一家朝鮮族飯店出的事。李正光到了北京，先去了醫院。金華的遺體還在太平間，等著家屬來認領。金華老家在延邊，家裡人還沒到。李正光跟醫院的人說了半天，才讓他進去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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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華躺在冷櫃裡，臉上沒什麼傷，但身上蓋著白布，掀開一角，肚子上好幾個刀口，縫了線，像一條條蜈蚣趴在蒼白的皮膚上。李正光看著他，沒說話，站了一會兒，把白布蓋上，轉身出去了。
從醫院出來，他去了團結湖。那家飯店已經被警察封了，門上貼著封條，白紙紅章，在春天的風裡嘩嘩響。李正光站在門口，點了一根煙。街對麵有個報攤，報攤老板是個老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李正光走過去，問“那天晚上這飯店出了事，你看見了嗎？”老頭說“看見了，好幾個人追著一個人砍，砍完跑了，那人倒在血裡，救護車來了拉走了。”李正光說“砍人的長什麼樣？”老頭說“天黑，沒看清。”
李正光在北京待了三天，什麼也沒查到。警察那邊在查，但沒線索。金華的家裡人來了，把他遺體運回了延邊。李正光沒去延邊，回了哈爾濱。
回到哈爾濱以後，他好幾天沒出門。金順子給他做飯，他吃不下，瘦了一圈。金成澤來看他，坐在客廳沙發上，想說什麼說不出來，坐了一會兒走了。陳洪光沒來看他，但有一天晚上在李正光門口放了一把新削好的木頭刀，刀把上刻了一個“光”字。陳洪光刻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來。
李正光把那把木頭刀放在枕頭底下，跟彈簧刀擱在一起。
金華的死在島上傳開了。有人說他是被陳建濱的人報複的，有人說他是替李正光擋了槍，還有人說這事跟一個叫全學壽的朝鮮族商人有關。金華死之前那段時間，跟一個在北京做生意的朝鮮族人有過節，那人就是全學壽。他們之間具體是什麼矛盾，誰也不清楚，有人說是因為錢，有人說是因為女人，有鼻子有眼的，但拿不出證據。
崔始得最先聽到了這個說法。崔始得是延邊人，朝鮮族，在喬四集團裡算是個邊緣人物，不常來哈爾濱，主要活動在延邊和北京之間。他做的是走私和放貸的生意，跟全學壽有過生意上的來往，後來鬨翻了，兩個人結下了梁子。
崔始得來哈爾濱找李正光，是在金華死後的第十天。他直接去了道外的老樓——他知道李正光有時候會去那兒坐坐。那天李正光果然在那兒，坐在樓頂上抽煙，崔始得上來了，沒寒暄，直接說“光哥，你兄弟金華的事，我聽說了。道上有人說是全學壽乾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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