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全學壽（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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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學壽死後第三天，朱慶華在北京火車站被抓了。
他拿了十萬塊錢以後沒跑遠，在北京待了一天，想去洗浴中心瀟灑一下，結果被警察堵了個正著。槍是在他身上搜出來的，彈道比對也吻合，鐵證如山。朱慶華沒扛多久，進去就全撂了——說是崔始得雇的他，十萬塊，讓他殺全學壽。
崔始得在延邊老家被抓的。警察去的時候他正在家裡吃飯，筷子還夾著一塊紅燒肉，看見警察進來，肉掉在桌上，油濺了一桌布。他沒反抗，放下筷子，站起來，伸出手，讓警察銬上了。
李正光在哈爾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，正在朝鮮族飯館裡跟金順子吃飯。老趙打的電話，隻說了一句——“崔始得進去了，朱慶華也進去了，你那邊乾淨不乾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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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正光握著電話，沒說話。崔始得知道多少？他知道李正光給了錢，知道李正光點了頭，知道全學壽的事跟李正光有關。朱慶華可能也知道一些。這兩個人隻要有一個把李正光的名字說出來，他就完了。
“我不知道他們知道多少，”李正光說，“但我不怕。”
老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說“你別亂動，等老喬的消息。”
電話掛了。李正光把大哥大放在桌上，麵前的紅燒牛肉麵已經涼了，麵條坨在一起，成了一團。金順子看著他，說“怎麼了？”李正光說“沒事。”他拿起筷子攪了攪那碗麵，吃了一口，涼的，麵腥味很重，咽不下去。
那幾天李正光沒去工地，沒去洗浴中心，也沒去鬆花江賓館。他待在金順子的店裡，坐在收銀台後麵，一坐一整天。金順子熨衣服、招呼客人，他就在旁邊坐著，不說話，不抽煙——金順子不讓他抽，說煙味把衣服熏壞了。他就坐著，手插在兜裡，摸著那把彈簧刀。
金順子問他“你是不是出事了？”李正光說“沒有。”金順子沒再問，給他倒了杯水，放在收銀台上，繼續熨她的衣服。蒸汽從熨鬥和布料之間冒出來，模糊了她的臉。
第四天，老趙來了。他騎著他那輛破摩托車，停在金順子的店門口，沒摘頭盔，坐在車上衝著李正光招了招手。李正光從店裡出來，老趙遞給他一根煙，自己也點了一根。兩個人站在店門口抽煙，五月的哈爾濱陽光已經很足了，曬得人後背發燙。
“老喬讓我告訴你，”老趙說，“崔始得和朱慶華都沒把你供出來。崔始得扛住了，說這事是他自己乾的，沒人指使。朱慶華就認識崔始得，不知道你。你暫時沒事。”
李正光抽了口煙，沒說話。
老趙又說“但警察盯著呢，全學壽不是一般人，他在北京有關係，上頭給了壓力。你這段時間低調點，別惹事。工地的事交給底下人去辦，你少露麵。”
李正光說“知道。”
老趙把煙頭彈出去，發動摩托車，突突突地走了。李正光站在店門口，把那根煙抽完，才回去。金順子問他“誰來了？”李正光說“老趙。”金順子說“說啥了？”李正光說“沒事。”
金順子把熨鬥放在架子上，轉過身看著他，雙手叉腰，說“李正光，你別跟我說沒事。你這幾天像丟了魂似的，坐在那兒一動不動，以前你從來不是這樣的。到底怎麼了？”
李正光看著她，金順子的臉上沾著一根細細的棉線頭，在臉頰上，她自己沒注意到。李正光伸手把那根線頭捏掉了，說“真沒事。就是有點累。”
金順子被他這個動作弄得愣了一下，沒再問了。
但她看他的眼神變了。不是擔心，是那種——我知道你在騙我，但我選擇信你——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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