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“我不說了”之前那幾秒鐘的呼吸聲,他都記得。
陳洪光從廚房出來,把煮好的掛麵放在茶幾上,四個雞蛋,全臥在麵上麵,金燦燦的。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,站在李正光麵前,說——“光哥,吃麵。”
李正光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麵有點坨了,煮過了頭,但他沒說。陳洪光不會煮麵,他隻會燒開水把麵扔進去,等覺得差不多了就撈出來。李正光吃了半碗,把碗放下了,拿起那把木頭刀,在手裡轉了轉。刀把上的“光”字已經被磨得看不太清了,隻有刻痕還在,手指頭摸上去能感覺到那些凹槽。
金成澤在客廳地上一坐坐了一下午,把螺紋鋼擦得鋥亮,都能當鏡子用了,但他還不滿意,又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張砂紙,開始打磨螺紋鋼上的那些坑坑窪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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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光哥,”金成澤頭都沒抬,“咱們啥時候回哈爾濱?”
李正光說“不知道。”
金成澤抬起頭看著他,臉上帶著那種他特有的憨厚的迷茫,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拎出來的小狗,不知道自己該去哪。“那咱們就在長春這麼待著?”
李正光把手裡的木刀放在桌上,“待著。”
金成澤低下頭繼續打磨螺紋鋼,磨下來的鐵屑暗紅色的,一團一團的,像掉在地上乾涸的血,金成澤用手把鐵屑攏了攏,撮起來扔進了垃圾桶。
李正光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把五四式,檢查了一下子彈,一發一發退出來,數了數,七發,一發不少,又把子彈一發一發壓回去,動作很慢,卡簧的聲音一聲接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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