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爭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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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四被抓的消息傳到長春的時候，李正光正在老吳給他安排的那個房子裡。
房子在長春火車站後麵的一條小街上，老居民樓，六樓，沒電梯。兩室一廳，家具舊了，但乾淨。老吳給他備了米麵油鹽，冰箱裡有雞蛋和掛麵，暖氣燒得挺熱乎，十一月的長春已經開始冷了，屋裡卻暖融融的。老吳甚至連牙刷牙膏都準備了，新毛巾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洗手台上。這人辦事心細，細得讓人不習慣。
陳洪光在廚房煮掛麵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，熱氣把廚房窗戶玻璃糊住了。他往鍋裡打了四個雞蛋，金成澤蹲在客廳地上擦他的螺紋鋼，那根螺紋鋼跟著他好幾年了，從哈爾濱到長春，從長春回哈爾濱，又從哈爾濱來長春，鋼麵上磕出了不少坑，他拿抹布蘸了油，一點一點地擦，跟擦槍似的。
李正光站在臥室窗前抽煙，他把窗簾拉了一條縫，能看到樓下的小街。街上沒什麼人，一隻野貓蹲在垃圾箱旁邊舔爪子，舔完了慢悠悠地走了。
他的大哥大已經扔了，現在用的是一個在火車站花五十塊錢買的二手手機，沒登記名字，打一槍換一個號。老趙給他打過一次電話，說喬四在看守所裡，情況不好，哈爾濱那邊很多人在往外跑，孫誌高跑了，錢胖子跑了，劉大腦袋也跑了。集團裡剩下的老人有的在商量怎麼把喬四撈出來，有的在商量怎麼分喬四留下的東西。
撈出來？李正光當時聽著這話就覺得不可能。喬四這案子鬨得這麼大，省裡市裡都盯著，誰能撈得動？多少錢也撈不動。他不信那些人的話，他覺得那些人要麼是太天真，要麼是另有所圖。
在老吳這兒住了幾天，老吳來看他。老吳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大衣，手裡拎著一袋子水果，橘子蘋果什麼的。他進門先把大衣脫了掛在門口，搓了搓手進了屋。李正光給他倒了杯茶，老吳捧在手裡，沒喝，看了看李正光的臉色，說“你瘦了，住得不習慣？”李正光說“不是習慣不習慣的事，是心裡有事。”
老吳把茶杯放在桌上，看著李正光，說“正光，我說句不好聽的，你別不愛聽。你在哈爾濱打打殺殺這麼多年，仇家多了，警察也盯上你了。你現在能在長春有個落腳的地方，安安穩穩吃口飯，這是你命大。你要是還想著回哈爾濱去爭去搶，那是找死。”李正光沒說話，老吳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，說“你先好好待著，別想那麼多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。做吳叔的，能幫你的一定幫。”
老吳走了以後，李正光在客廳坐著，電視開著沒聲音，屏幕上放著什麼廣告，幾個人在笑的畫麵。手心裡那道疤又開始癢了，一癢他就知道要變天，這本事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有的，準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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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老趙又打來了電話。
他的聲音在電話裡沙啞，像是好幾天沒睡。他說“老喬讓人帶話出來了，讓你把長春那邊的關係用起來，幫他找找人，能活動的活動，能花錢的花錢。多少錢他都願意出，隻要能出去。”
李正光握著手機，沒說話。
老趙說“正光，你聽到了嗎？”
“聽到了，”李正光說，“但我不去。”
電話那頭的沉默了好久。老趙聲音變了，沉了，像是壓著一塊石頭——“你不去？老喬把你從火車站一個小混混帶到現在這個位置，你現在跟我說你不去？”
李正光說“趙哥，我不是忘恩負義。老喬這事不是錢能擺平的，省裡市裡都盯著，誰去活動誰就是往槍口上撞。我去了，不但救不了老喬，連我自己也得折進去。你覺得老喬會希望看到這個？”
老趙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掛了。
第二天，老趙又打來了。這回他沒讓李正光去活動，而是讓李正光回哈爾濱——“老喬想見你。”老趙說。去看守所見喬四？李正光第一反應是他瘋了。喬四現在是重點看管對象，去見他等於告訴警察你跟喬四是同夥。他說“趙哥，我不能去。去了就是自投羅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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