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。車開了半天，從城裡開進山裡，又從山裡開進更深的山裡。路越來越窄，從柏油路變成砂石路，從砂石路變成土路。路上的雪沒人掃，車輪壓上去吱嘎吱嘎地響。兩邊的樹越來越密，白樺和落葉鬆混交林，樹乾白花花一片，在冬日的陽光下晃眼睛。偶爾有野兔從路上竄過去，尾巴一撅一撅的。
老吳的朋友姓樸，朝鮮族人，五十多歲，臉曬得黑紅黑紅的，手粗得像樹皮。他養的養殖場是養貂的，一排一排的鐵絲籠子，裡麵關著黑乎乎的小東西，眼睛亮亮的，看見人來了縮成一團。樸哥給李正光安排了一間小屋，靠著山腳，是看林子用的護林房蓋的，四麵透風，但有炕有爐子，燒上柴火以後暖和不少。樸哥說“條件不好，你們將就住。吃的你們不用操心，我那邊殺豬，給你們送肉。”
李正光看著那間小屋，炕上的褥子洗得發白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牆角有一個舊電視，小得跟微波爐似的，天線的架子歪了，用一根鐵絲綁著。他說“樸哥，麻煩你了。”
樸哥擺了擺手，“都是朝鮮族的，客氣啥。”他走了，皮靴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。李正光站在小屋門口，看著延邊的天。天比哈爾濱的藍，藍得不像真的。
遠山一層一層的，最近的是白色的雪，中間是黑色的樹乾，最遠的是灰藍色的天際線，分不清是山還是雲。他把行李放好，坐在炕沿上試了試，炕燒得挺熱乎，一坐上去就有一股暖流從屁股往上竄。陳洪光在屋裡轉了一圈，看了看窗戶的位置，看了看門鎖的好壞，從兜裡掏出那把折疊刀別在腰後。金成澤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，一屁股坐在炕上，說“光哥，咱們就住這兒？”
“住這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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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成澤沒再問了，躺下枕著胳膊，看著天花板發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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