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金順子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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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順子是坐大客車來的。哈爾濱到延吉，八百多裡地，大客車顛了整整一天。她到的時候是傍晚，天快黑了，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，拖著個拉杆箱，站在延吉客運站的出站口，凍得直跺腳。
李正光站在馬路對麵看著她。
好幾個月沒見了，她瘦了。臉小了一圈，下巴尖了，羽絨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。她沒化妝，嘴唇有點乾，頭發被風吹亂了，幾縷頭發貼著臉，看著挺狼狽。但她站在那兒，眼睛還是亮的，左看右看，在找他。
他穿過馬路，走到她麵前。金順子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她把拉杆箱扔了，撲過來抱住他，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你怎麼瘦成這樣？你是不是不吃飯？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悶在他衣服裡，帶著哭腔。李正光沒說話，伸手摟住她，感覺到她在發抖。
兩個人抱了一會兒，金順子鬆開他，退後一步，上下打量他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，說“你胡子也不刮，跟個野人似的。”李正光說“忘了刮了。”金順子笑了，笑了一下又收了，眼眶紅了。
他幫她把拉杆箱拎起來，另一隻手拉著她，打了輛車回了延吉的房子。出租車在雪地上開得不快，金順子靠在他肩膀上，手插進他大衣兜裡，攥著他的手。她的手涼得跟冰塊似的，他反握住她，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。
到了樓下，金成澤在樓梯口等著。看見金順子，咧嘴笑了，“嫂子，你可算來了。光哥天天念叨你。”金順子說“他念叨我？他連電話都不給我打，啥時候念叨我了？”金成澤嘿嘿笑了兩聲，幫她把箱子提上樓。
進了屋，金順子在客廳裡轉了一圈，看了看屋裡的擺設——舊的沙發，茶幾上放著煙灰缸和報紙，電視開著雪花點，廚房裡飄出一股炒菜的味道。牆角堆著幾箱方便麵，門後的塑料筒裡插著十幾根削尖的楊木棍，陳洪光坐在陽台上削棍子，頭都沒抬。
“就住這兒？”金順子問。
“就住這兒。”李正光說。
她沒說什麼，把羽絨服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，擼起袖子進了廚房。金成澤在炒菜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當當的。金順子說“你讓開，我來。”金成澤乖乖把鍋鏟遞給她，站到一邊去了。
金順子炒了四個菜，辣白菜炒五花肉，醬湯，煎豆腐，炒了個青菜。她把菜端上桌，碗筷擺好，衝陽台喊了一聲“陳洪光，吃飯了。”陳洪光從陽台上進來，把手裡的棍子和刀子放在門後，洗了手，坐到桌前。他夾了一筷子辣白菜，嚼了嚼，破天荒地說了句“好吃。”金順子看了他一眼，說“你還會說好話呢？”
四個人圍著茶幾吃飯。茶幾矮，坐在地上吃，腿伸不直，但金順子說這樣吃飯熱鬨。金成澤吃了三碗飯，陳洪光吃了兩碗，李正光吃了一碗。金順子沒怎麼吃，她一直給李正光夾菜，自己就喝了幾口湯。
吃了飯，金成澤去廚房洗碗，陳洪光回了陽台繼續削棍子。金順子把李正光拉到臥室，把門關上。
她坐在床邊，看著他。
“你跟我說實話，你是不是在外麵有人了？”
李正光說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接我電話？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心裡沒數？”
李正光在她旁邊坐下來。床是舊的，彈簧壞了，一坐上去就往下陷。他看著對麵的白牆，牆上有一塊水漬，形狀像潑出去的水。他說“我不是不接，是不敢接。我怕一接你的電話就想回去。我不能回去。回去就出不來了。”
金順子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交叉著，擰著勁兒。李正光看見她無名指上有一道紅印子，是以前戴戒指留下的。她把戒指摘了，什麼時候摘的，他不知道。
“那你不回去了？就在延邊這麼待著？待一輩子？”金順子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一顆一顆釘在他心上。
李正光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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