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殺人犯的活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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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永哲的事暫時壓下去了，但李正光知道隻是暫時的。那種人不會因為一次握手就真的跟你井水不犯河水，他隻是在等，等你露出破綻，等你弱下來，等你從哈爾濱來的那條過江龍變成一條泥鰍，他一口把你吞了。
李正光在延吉的日子，表麵上安穩下來了。金順子每天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，買菜做飯洗衣，把三個大男人照顧得跟孩子似的。金成澤跑外頭的活越來越順，跟延吉那些小老板混熟了，誰欠誰的錢，誰跑路了誰賴賬了，他門清。陳洪光還是老樣子，每天削棍子，削好的棍子已經裝了兩個塑料桶，他把桶搬到樓道拐角處碼整齊了，不占屋裡的地方。
李正光不怎麼出門。他每天的生活固定得像上了發條——早上起來吃金順子做的早飯，然後坐在沙發上看報紙。金順子有時候出門買菜，他就一個人在家，把電視打開，聲音調到最低，看著畫麵在眼前閃，腦子裡反複過那些事。
他開始想一件事——他這輩子還能不能回哈爾濱？
金順子有一次問他，“你就打算在延吉這麼待一輩子？”他沒回答。金順子又說“延吉這地方太小了，你在這待久了，遲早被人認出來。你想想，你以後怎麼辦？總不能一輩子不見人吧？”
李正光說“以後的事以後再說。”
金順子看著他，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。她轉過身去疊衣服，把那件灰色毛衣疊得方方正正，放在床頭，手指在毛衣上撫了兩下。李正光知道她想說什麼——你不是還有我嗎？你還有我，你不能隻想著自己。
但他不能跟她說，有些話說不出口。他不是不想回哈爾濱，他是不敢回。哈爾濱那邊的警察還在找他，喬四雖然已經判了，但他李正光在喬氏集團的事還沒了。道上的人說警察手裡有一份名單，他的名在上麵列著，排名還挺靠前。
他不是沒想過跑，跑遠點，跑到南方去，跑到沒人認識他的地方。但金順子怎麼辦？金成澤和陳洪光怎麼辦？他不能扔下他們不管，自己跑了。他不是那種人。
有一天傍晚，他在陽台上抽煙，金成澤從外麵回來，臉色不太好。“光哥，金永哲那邊又開始活動了。今天有人帶話給我，說金永哲在打聽你的底細，問你到底是誰，從哈爾濱來之前是乾啥的。”金成澤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好像怕人聽見似的。李正光把煙掐了，說“他打聽就讓他打聽，反正我現在的身份是李龍，不是李正光。哈爾濱那攤子事，延吉這邊的人不知道。”
金成澤說“光哥，萬一他打聽出來了呢？”
李正光沒接話，往樓下看了一眼。延吉的街上人來人往，沒人抬頭看他。他轉身把陽台門關上了。
金永哲雖然暫時縮回去了，但李正光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他每天晚上都把五四式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檢查一遍，子彈一發一發退出來，數一數，再一發一發壓回去。槍油的味道在臥室裡散開，金順子聞到過幾次，問他是不是又在弄槍。他說“嗯。”金順子沒再問，翻身背對著他。
延吉不大，消息傳得快，他有種感覺——自己在延吉待不久了。
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夢。夢見哈爾濱，夢見鬆花江，夢見金順子穿著紅色羽絨服站在江邊笑。他想走過去，但腳底下的冰突然裂了，他掉進了江裡。水冷得紮骨頭，他想喊，喊不出來，嘴一張江水就往裡灌，灌得他喘不上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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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醒了，後背全是冷汗。金順子在他旁邊睡著，呼吸均勻，一條胳膊搭在他胸口，壓著他的心跳。
李正光輕輕把她的胳膊拿開，坐起來，摸黑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把彈簧刀，彈開，在黑暗中看了看刀刃。刀是好刀，跟了他好幾年了，磨了無數次，刀刃窄了一半。
金順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什麼，又睡過去了。
金順子沒問他是不是做噩夢了，她什麼都沒問。她就是這樣的人，你願意說她聽著，你不願意說她不逼你。但這種不問比什麼都讓他難受。金順子不問他，是因為她知道問了也白問，他什麼都不會說。她早就不指望從他嘴裡聽到什麼真話了，隻要他活著，別的事她不想管，也管不了。
這種日子像鈍刀子割肉，一天一天地割，不疼，但受不了。
那天晚上他突然問金順子——“你後悔嗎？跟了我這麼個殺人犯。”
金順子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，說“後悔有用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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