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延吉火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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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順子來了以後，日子像是添了把柴火，好像暖了點，又好像燒得太旺，讓人心裡不踏實。她每天早起給李正光做早飯，豆腐腦油條吃膩了，她就換著花樣做——打糕、米腸、醬湯，把延吉菜市場跑了個遍。金成澤說“嫂子來了以後，咱們的夥食水平提高了好幾個檔次。”金順子說“那你多吃點，你看你瘦得跟猴似的。”金成澤嘿嘿笑，又盛了一碗飯。
但李正光知道，金順子來了，他的安穩日子也就到頭了。不是因為她不安穩，而是他不安穩。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每天窩在屋裡、像條喪家犬一樣東躲西藏的樣子。他想出去乾點事，掙點錢，讓日子過得像樣些。這種念頭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裡鑽，鑽得他心癢。
那天下午，金成澤從外麵回來，臉色不好看。他把李正光拉到廚房，關上門，壓低聲音說“光哥，出事了。昨天我在延吉火車站那邊收賬，碰上一個叫金永哲的。朝鮮族的，在延吉開遊戲廳的，手底下有十來個人。他說延吉這片要賬的活都是他的，外人不能插手，讓我把昨天收的那筆錢吐出來。”
“你收了多少錢？”
“四千。”
“吐了嗎？”
“沒吐。我憑啥吐？活是我乾的，錢是我要回來的，憑啥給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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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正光知道他說的有道理，但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。延吉不是哈爾濱，他的招牌在這不好使，人家不認你李正光是誰。而且他現在是個逃犯，不能鬨事，不能引人注意。萬一鬨大了，把警察招來了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把錢給他。”
金成澤愣住了，“光哥？四千塊呢！咱們辛辛苦苦要回來的，憑啥便宜他？”
“我不想在延吉惹事。”
金成澤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看到李正光的臉色，把話咽回去了。他把那四千塊錢從兜裡掏出來，在李正光麵前晃了晃，說“我給他送過去。”轉身走了。
晚上金成澤回來，說錢給了，金永哲收下了。但他又說了一句“光哥，金永哲說了，以後延吉這片，不管是誰，要賬都得經過他。不經過他的，來了就別想走。”這話說得很狂。李正光聽完沒吭聲，金順子在旁邊給他盛湯，勺子碰著碗沿發出細小的聲響。
過了幾天，金成澤又接了一個要賬的活。這回他沒找金永哲，自己去了。對方是個開卡拉OK廳的，欠了兩萬八，金成澤用了一下午就把錢要回來了。他挺高興，拿著錢往回走，在延吉百貨大樓門口被金永哲的人堵住了。
四個人，領頭的姓崔，是金永哲的小舅子。崔某帶著三個人把金成澤圍在百貨大樓門口，人來人往的，他們也不避諱。崔某說“金哥說了，延吉的活都是他的，你咋又接了？”金成澤說“這活是人家找我乾的，又不是我從你們手裡搶的。”崔某不跟他理論，伸手就去搶他手裡的包。金成澤沒撒手，兩個人拉扯起來，旁邊那三個人一擁而上，把金成澤按在地上打了一頓。
金成澤回來的時候眼睛青了一隻，嘴角裂了一道口子，鼻子裡塞著止血的紙團，紙團被血浸透了，紅得發黑。金順子拿毛巾給他擦臉，金成澤疼得直吸氣。
李正光看著他臉上的傷，一言不發。金順子擦完了血，把毛巾扔進盆裡，水變成了粉紅色。李正光從兜裡掏出煙，點了一根，煙霧在客廳裡慢慢散開。金成澤坐在沙發上，用手摸了摸嘴角的傷，嘶了一聲。
第二天晚上，李正光讓金成澤帶路，去了金永哲的遊戲廳。他隻帶了陳洪光，三個人。遊戲廳在延吉一條熱鬨的街上，門口掛著彩燈，玻璃門上貼著“電子遊戲”四個紅字。裡麵煙霧彌漫，幾十台遊戲機嗡嗡響著，燈光明晃晃的，有人玩撲克機，有人玩麻將機，有人在街機前打拳皇。
金永哲在二樓辦公室。李正光上去的時候，金永哲正坐在沙發上數錢，桌上擺著一摞一摞的鈔票。
金永哲看起來四十來歲，矮胖，臉上的肉橫著長，一雙眼睛不大，但亮，帶著精明的光。他穿著一件花襯衫，領口敞著，露出脖子上一根粗金鏈子。他看見李正光進來，沒站起來，靠在沙發上，把手裡那遝錢放下。
“你是誰？”金永哲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有分量，像在問一個不相乾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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