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麥當娜歌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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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北京落腳的頭一個星期，李正光沒出門。不是不想出，是不敢出。北京不比延吉，街上到處是警察，天安門那邊還有武警站崗，看著就讓人心虛。他每天窩在屋裡看電視，金順子出去買菜，回來跟他說外麵的見聞——樓下冷麵館的冷麵不正宗，堿放多了；街角那個卡拉OK廳叫“麥當娜”，名字挺洋氣，但唱的都是什麼《粉紅色的回憶》《跟著感覺走》，土得掉渣。
金成澤閒不住，每天都出去轉。他把麥子店這一片摸了個通透——幾條街，幾個派出所，幾個市場，哪條路通哪，哪條巷子能藏人，心裡全有數了。他還打聽到一個重要消息：這一片住的朝鮮族人多，開歌廳開飯館的不少，有能耐的人手下都養著一幫朝鮮族兄弟，平時看場子，有事就上。
“光哥，”金成澤回來說，“這片有個叫麥當娜的歌廳，老板是朝鮮族的，姓鄭，聽說在哈爾濱待過。”
李正光心裡動了動。姓鄭，朝鮮族，在哈爾濱待過。他想到了一個人。第二天晚上，他讓金成澤帶路，去了那家歌廳。他沒讓金順子跟著，怕萬一有什麼事連累她。
麥當娜歌廳在麥子店一條小街上，門麵不大，但裝修挺講究。門口掛著霓虹燈，“麥當娜”三個字五顏六色的，一閃一閃的。門臉刷著金色的漆，門把手是黃銅的，擦得鋥亮。隔著玻璃能看見裡麵燈光昏暗，有人影晃動，傳出音樂聲，放的正好是《粉紅色的回憶》，甜膩膩的女聲纏綿著。
李正光推門進去。歌廳不大，七八張桌子，靠牆一圈卡座，中間一個小舞池，頂上掛著個旋轉的彩燈，把整個屋子照得紅紅綠綠的。台上一個小姑娘在唱，穿著一身亮片裙子，扭來扭去的，旁邊幾個男的在喝酒，拍拍手，起起哄。
吧台後麵站著一個人，瘦高個，戴眼鏡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正在擦酒杯。他擦得很仔細，先用毛巾擦一遍，再舉起來對著燈光照，看有沒有水漬。
李正光走過去，在吧台前坐下。
那人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，手裡的酒杯差點掉了。
“李……正光？”
“鄭相浩，好久不見。”
鄭相浩趕緊從吧台後麵出來，握住李正光的手，上下打量他，“你咋來北京了？你不是在哈爾濱嗎？我聽說……你不是……”他壓低了聲音，“你不是出事了嗎？”
“出了點事，跑出來了。”李正光沒細說，在吧台前的圓凳上坐下，鄭相浩趕緊給他倒了杯酒，張羅著讓服務員上果盤。
兩個人端著酒，碰了一下。鄭相浩小口抿著酒，眼鏡片後麵的眼睛不時瞟向李正光。李正光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一個通緝犯，跑到了北京，找到了他的歌廳。他是想撈好處還是想拉人入夥？
“相浩，你這歌廳乾得咋樣？”李正光問。
“湊合，能糊口。北京這地方開銷大，房租貴，人工貴，啥都貴。一個月下來，掙的剛夠花的。”鄭相浩歎了口氣，摘下眼鏡擦鏡片，鏡片上其實沒什麼霧氣，他反複擦了兩遍。
李正光沒接話。他在打量歌廳裡的人。散台坐著幾桌客人，都是二三十歲的男的，有的在喝酒，有的在劃拳，有兩個摟著小姐在角落裡膩歪。吧台旁邊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服務生，穿著黑西褲白襯衫，一看就是看場子的，不是乾服務生的料。李正光說“你這歌廳不大，人手倒不少。”鄭相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苦笑了一下，“那倆是看場子的。這條街上歌廳多，競爭厲害，有時候有人來鬨事，沒人不行。請一個看場子的一個月兩千，還得管吃管住。”
李正光喝了一口酒，“我手頭有幾個兄弟，都是信得過的，以前在哈爾濱跟我乾過。你要是缺人，我可以讓他們過來幫忙。不要錢，管吃管住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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