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北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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傷筋動骨一百天，李正光不可能真躺一百天。他在張老板後院躺了半個多月，左肩不腫了，胳膊能慢慢抬起來了，雖然還使不上勁，但至少不用金順子扶著上廁所了。金順子說他“屬驢的”，歇不住，一能動了就滿地亂轉。
轉也轉不出這個小院。
吉林的冬天比延吉還悶。延吉好歹有山，抬眼能看見遠處白茫茫的山脊線，吉林市全是灰撲撲的樓房，密密匝匝的，把天擠成一條縫。李正光每天在院子裡走上百圈，從這頭走到那頭，從那頭走回來，像動物園裡的狼。金成澤說他“光哥，你再這麼走，地上都讓你踩出一道溝了。”他沒搭理，接著走。
樸永哲聯係上了他在北京的表哥。表哥姓崔，比他大兩歲，在北京朝陽區麥子店那邊開了一家洗車房，乾了好幾年了，算是紮下根了。樸永哲打電話過去的時候，崔哥正在洗車房裡忙活，電話那頭傳來高壓水槍的聲音。他聽說樸永哲想來北京，挺高興，說“來唄，北京這邊活好找，東北人多的是。”樸永哲又問“我有個大哥，想在那邊找個落腳的地方，能幫忙不？”崔哥說“啥大哥？”樸永哲說“就是以前在哈爾濱認識的一個大哥，人挺靠譜的。”崔哥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說“行，來了再說。”
李正光讓樸永哲把他表哥的電話要來了，自己打了一個過去。他沒說自己是李正光，隻說姓李，從黑龍江來，想去北京找點活乾。崔哥也沒多問，說“你來吧，我這邊有個空房，你先住著。”
就這麼定了。
李正光跟金順子說要去北京的時候，金順子在織毛衣，手裡的兩根針停了。她低著頭，沒看他，問他“去多久？”李正光說“不知道。”金順子手裡的針又動了起來，一針一針的，毛線在她指間繞來繞去。“那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乾啥？北京那邊啥情況還不知道，我先去探探路。你在這等我。”
金順子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神挺平靜的，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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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正光，你每次都說讓我等你，我等你等了多少回了？從哈爾濱等到長春，從長春等到延吉，從延吉等到吉林。你到底讓我等到啥時候？”
李正光沒接話。金順子低下頭繼續織毛衣，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“你愛去不去，反正我跟著你。”
走的那天，吉林又下雪了。不大，細細碎碎的，落在臉上涼絲絲的。張老板把他們送到火車站，塞了一大袋子吃的，有醬肘子有茶葉蛋有燒餅，沉甸甸的。金成澤提著袋子，嘴裡說著“張哥，太客氣了”，眼睛早瞄上那醬肘子了。
火車票買的是硬座，從吉林到北京，十多個鐘頭。幾個人擠在車廂裡，金成澤把醬肘子拿出來掰了一半，幾個人分著吃了。李正光沒吃，靠著車窗抽煙。他把車窗開了一條縫，冷風灌進來，金順子罵了他一句“凍死了”，他把煙掐了，窗關上了。
火車咣當咣當地開，窗外的風景從雪地變成田野，從田野變成城市，從城市又變成雪地。李正光靠著車窗，半睡半醒的，腦子裡亂糟糟的——哈爾濱、喬四、老趙、金華、全學壽、裴老板，一張張臉在腦子裡轉，有的笑著有的哭著，有的沒有表情。
金順子靠在他肩膀上，睡著了。呼吸輕輕的，暖暖的，噴在他脖子上。
北京站比他想的大。大得離譜，人山人海的，出站口擠滿了舉著牌子的接站的人。李正光站在出站口，被擠得東倒西歪的。金成澤護著金順子，陳洪光跟在最後麵，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四周，那雙藏在帽簷下的眼睛一刻都沒有停止觀察。
崔哥開著一輛半舊的麵包車來接他們。這人三十出頭，矮胖矮胖的，臉圓圓的，看著挺和氣。穿著件灰色的工作服，胸前印著“老崔洗車”四個紅字。他看見樸永哲，先拍了他一巴掌，說“你小子，在東北混不下去了？”樸永哲嘿嘿笑，把李正光介紹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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