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單鋪在了床上。床單是她從延吉帶過來的，洗得發白，疊得方方正正。她又從袋子裡拿出那件灰色毛衣，疊好放在枕頭邊上。
金成澤把幾個兄弟安排到附近的旅館住了。小東跟李正光住一套，打地鋪。陳洪光在客廳支了一張折疊床，把他的棍子和刀子放在枕頭底下。
晚上老崔請他們在樓下小飯館吃飯。老崔點了一桌子菜，鍋包肉，溜肉段，地三鮮，小雞燉蘑菇，還有兩瓶二鍋頭。幾個人喝著酒，老崔的話匣子打開了，說他在北京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，從給人洗車到開洗車房，從一個人乾到雇了五個工人，從租地下室到買房子。
“北京這地方，機會多，但人也多。你得能吃苦，還得會來事。光吃苦不行，光會來事也不行，得兩樣都有。”老崔喝了一口酒，看著李正光，“李哥，你以前在哈爾濱乾啥的？”
李正光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“做點小買賣。”
老崔沒再問了。他這種人，在北京混了這麼多年，見過的人多了，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。他給李正光夾了一筷子菜，笑著說“來，吃菜，吃菜，別光喝酒。”
金順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喝湯，不插話，眼睛在李正光身上。
吃完喝完，幾個人回屋。金順子把碗筷收了洗碗去了。李正光站在陽台上，點了根煙。北京冬天的風跟哈爾濱不一樣，哈爾濱的風是乾的，硬邦邦的，像刀子；北京的風是濕的，軟塌塌的，但冷起來一樣要命。
他趴在欄杆上往下看。樓下那條小街上，路燈亮著昏黃的光，幾個行人匆匆走過。對麵冷麵館的老板娘在門口倒水，熱氣在冷空氣裡一下子散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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