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金重德走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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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襯衫滾了以後，鄭相浩連著三天沒睡踏實。他把歌廳的營業時間從淩晨兩點提前到了十二點，天一黑就讓人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半，生怕金重德的人半夜來砸場子。
金成澤說他“膽兒太小”，鄭相浩也不惱，摘下眼鏡慢慢擦著，說“你不懂，金重德這人不光手黑，他在派出所有人。上回我被人砸了店，報警都沒用，警察來了轉一圈就走了，連筆錄都沒做。”
李正光聽著，沒插話。他來北京不是為了跟誰搶地盤，是為了藏。金重德不去惹他，他不會主動找金重德的麻煩。但花襯衫那天的囂張勁兒，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——在哈爾濱，也有人這麼跟他叫過板。
第四天晚上，金重德親自來了。
他沒帶很多人，就帶了兩個。一個就是那天被金成澤扔出去的花襯衫，另一個是司機，沒下車。金重德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看著不像個黑道大哥，倒像個做生意的。他五十來歲，中等身材，方臉，眉毛很濃，眼睛不大但有神，嘴角總是微微往下撇著，好像對什麼都不滿意。
他進門的時候，歌廳裡正唱著《跟著感覺走》，台上一個小姑娘扭得正歡。金重德沒看台上，徑直走到吧台前，在金成澤拉開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“鄭老板，不歡迎我？”金重德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鄭相浩從吧台後麵出來，臉上掛著那種生意人特有的笑，不真不假。“金老板，哪能不歡迎呢？你大駕光臨，我這小店蓬蓽生輝。喝點什麼？我請。”
金重德擺了擺手，“不喝了。我今天來不是喝酒的，是來跟你談個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你店裡那幾個人，哪來的？”
鄭相浩愣了一下，“哪幾個人？”
金重德朝金成澤和陳洪光站的方向偏了偏下巴，“就那倆。那天打我兄弟的。我從沒見過這倆人，不像是這片混的。鄭老板，你從哪請的這尊佛？”
鄭相浩的額頭開始冒汗了。他看了一眼李正光坐的那個角落——李正光今天沒坐在暗處，他坐在吧台旁邊的一個散台上，麵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啤酒。他沒看金重德，低著頭在擺弄手裡的一枚硬幣，硬幣在他手指間翻來翻去，在歌廳的彩燈下閃著光。
金重德順著鄭相浩的目光看過來，看見了李正光。他的眼神在李正光臉上停了幾秒，好像在辨認這個人是誰。李正光抬起頭，跟他對視了一眼。
金重德站了起來，走到李正光桌前，沒打招呼就在他對麵坐下了。他兩隻胳膊撐在桌上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像要看清李正光臉上的每一個毛孔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姓李。”
“姓李？哪個李？從哪來的？”
“黑龍江。”
金重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。歌廳裡的音樂還在響，台上的小姑娘還在唱，但李正光覺得周圍的聲音好像都遠了一些，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。金重德把手伸進夾克內兜裡，金成澤在吧台那邊動了一下，陳洪光的手也摸到了腰後的棍子。
金重德從內兜裡掏出一盒煙，抽出一根，點上。他把打火機放在桌上，銀色的，上麵刻著一個看不懂的標誌。他吸了一口煙，慢慢吐出來，煙霧在他們之間散開。
“黑龍江來的？黑龍江大了，哪的？”
“哈爾濱。”
金重德的眉頭動了一下。他吸了口煙，把煙灰彈在桌上，靠著椅背，歪著頭看李正光。“哈爾濱？哈爾濱我認識不少人。喬四，你認識嗎？”
歌廳裡安靜了幾秒。台上的小姑娘唱完了，音樂停了，下一個還沒上來。吧台那邊鄭相浩的手在發抖，杯子差點沒拿穩。
李正光說“喬四哥，道上誰不認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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