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金重德的報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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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重德沒讓李正光等太久。
第五天晚上,麥當娜歌廳門口來了一輛麵包車。車裡坐著六個人,沒熄火,大燈開著,白花花的兩道光柱直直地射進歌廳的玻璃門裡,把整個大堂照得雪亮。金成澤在吧台後麵正擦杯子,被燈光晃得眯起了眼。他從吧台後麵走出來,站到門口,往外看。麵包車的車門拉開了,六個人陸續下來。領頭的不是花襯衫,是個光頭,四十來歲,滿臉橫肉,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,龍頭從領口探出來,張著大嘴,看著凶神惡煞的。他身後五個人,有胖有瘦有高有矮,清一色的黑皮夾克,清一色的麵無表情。
光頭走到金成澤麵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態度還挺客氣。“哥們,金老板讓我來傳個話。麥當娜這片,從今天起,歸他管。每個月交五千塊管理費,交了,平平安安做生意。不交——”光頭往歌廳裡看了一眼,目光在金成澤身後的陳洪光身上停了一瞬,在那根別在腰後的楊木棍上掃了一瞬,“不交的話,你這歌廳怕是開不下去了。”
金成澤沒說話。鄭相浩從吧台後麵鑽出來,臉白得像紙。“五千?金老板上次不是說三千嗎?怎麼又漲了?”光頭說“金老板說了,三千是以前的價格,現在漲價了。你要是不願意交,也行,你自己看著辦。”他說完轉身要走,走了兩步又回過頭,“對了,金老板還說了,你們店裡那個姓李的,讓他小心點。北京不比哈爾濱,這裡水深,別把自己淹死了。”
光頭上了麵包車,車門拉上,車開走了。鄭相浩腿一軟,扶住吧台才站穩。他看著李正光,嘴唇哆嗦著,聲音都變了調“正光,你看這事咋整,五千塊,我一個月才掙多少錢?金重德這是要我的命啊。”金成澤在旁邊說“怕他個卵,他來一次打一次,打到他不敢來為止。”鄭相浩搖頭,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“打不得,打不得。金重德不是一個人,他背後有人。你們打了他的人,他能找人把你們全抓進去。”
李正光坐在角落裡,把那枚硬幣從左手翻到右手,從右手翻到左手,翻來翻去,一直沒停。“相浩,五千塊你先給他。”
鄭相浩愣了“給他?”
“給他。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。我剛來北京,腳跟還沒站穩。金重德在這片混了這麼多年,根基比我深。硬碰硬,吃虧的是咱們。”
鄭相浩咬了咬牙,從抽屜裡數出五千塊錢,裝進一個信封裡,讓服務員送到金嗓子歌廳去。服務員拿著信封走了,鄭相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摘下眼鏡使勁擦鏡片。他又輸了,輸給了金重德,輸在了自己膽子太小上麵。
金成澤不服氣,臉漲得通紅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。“光哥,你就這麼認了?五千塊就這麼給他了?咱們在哈爾濱啥時候受過這種氣?”李正光把那枚硬幣立起來,用手指一撥,硬幣在桌麵上轉了起來,轉了好多圈才倒下。“在哈爾濱是哈爾濱,在北京是北京。現在不是講麵子的時候,是講活命的時候。”
金順子那晚給他打電話,問他歌廳那邊是不是出事了。李正光說“沒事。”金順子說“你別騙我,我剛才去超市路過麥當娜,看見門口停了一輛麵包車,下來好幾個人,一看就不是好人。”李正光說“真沒事,就是有人來收保護費,我讓相浩給了。”金順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“多少錢?”“五千。”“五千?一個月五千?李正光,你現在學會給人交錢了?以前你不是最恨收保護費的嗎?你不是靠收保護費起家的嗎?怎麼現在輪到你自己了,你就認了?”金順子的話像刀子一樣,一刀一刀紮在他心上。
李正光沒吭聲。金順子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,“算了,我不說了。你早點回來,我給你燉了排骨湯。”電話掛了。
李正光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。金順子說得對,他從收保護費的變成了交保護費的。以前他站在收錢的那一邊,現在他站在交錢的那一邊。天道好輪回,蒼天饒過誰。他把手機揣進兜裡,從角落裡站起來。鄭相浩在吧台後麵算賬,金成澤在門口生悶氣,陳洪光蹲在牆角削棍子,木屑落了一地。
麥當娜歌廳的霓虹燈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。對麵金重德的金嗓子歌廳也在閃,兩家歌廳的燈光在夜空中交織在一起,你閃一下我閃一下,像兩隻鬥雞在對峙,誰都不肯先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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