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3章 出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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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稈是在楊樹底下做的決定。天還沒亮透，路燈剛滅，樹皮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他蹲在樹根旁邊，把那把舊刀從懷裡掏出來，彈開，就著晨光看了看刀刃。
刀磨了太多遍，刃口已經窄了一圈，像一根被反複抽細的鋼絲。
他把刀合上，揣回懷裡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“二虎，叫人來。”
二虎從建華區跑過來的時候，帶了三個人。小偉，趙東，還有一個高個子，叫王超，以前在鐵鋒區幫人看場子，話少，走路沒有聲音。
五個人站在道北街口。麻稈站在楊樹底下，點了一根煙。“我去哈爾濱。”四個人看著他，沒有人說話。
“二虎留在建華區。瘸子看著道北街。趙東管鐵鋒區。小偉跟著我走。”小偉站在最邊上，穿著深色夾克，兩隻手插在兜裡，沒有動。“王超也跟我走。”王超站在小偉旁邊，點了一下頭，幅度很小，像是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。
麻稈把煙掐了，煙頭按滅在樹皮上。“我不在的時候，遇上你們擺不平的事，先放著，等我回來。扛不住了就撤。街沒了可以再拿，人沒了就沒了。”
二虎蹲在旁邊，鐵管子橫在膝蓋上。“哥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麻稈沒有馬上回答。他伸手摸了摸那棵楊樹的樹乾，樹皮粗糙，裂口很深。他把手收回來。“把街看住，等我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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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麻稈回了小屋。他把鐵盒從床板下麵搬出來，打開蓋子，數了兩千塊現金塞進口袋裡。
剩下的錢分成了三份——一份給二虎，一份給瘸子，一份鎖回鐵盒裡。
盒蓋上邊角的鐵皮已經磨得發亮，像一麵被反複撫平的舊鏡子。
他把那把新刀從腰後抽出來放在桌上，猶豫了片刻，又拿起來別回腰後。
兩把刀都帶著，一把舊的，一把新的。然後他走到窗前，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綠蘿。
葉子比之前大了好幾片，葉尖微微往下垂。他沒有碰它，轉身走出了小屋。
天快黑了，麻稈帶著小偉和王超出了齊齊哈爾。從道北街口出發，沿著龍沙區邊緣往東走。
路燈亮了一路，把三個人的影子從身後拉到身前，又從身前拉到身後。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融雪的氣味，比城裡的風輕，沒有塵土。
路邊的玉米地還空著，秸稈茬子黑乎乎地立著，像一排排沒長全的牙。
他們走了一夜，在路邊一家沒關門的小飯館歇了半個小時，天亮之前在路邊攔了一輛長途車。
長途車坐了六個多小時。車窗外麵的風景從田野變成村落，從村落變成郊區，從郊區變成樓房。
樓房越來越密，越來越高，路越來越寬，車越來越多。哈爾濱到了。
麻稈在哈爾濱火車站下了車。他站在出站口，仰起頭看了看，哈爾濱的天灰蒙蒙的，雲層壓得很低。風比齊齊哈爾硬，灌進領口像碎玻璃碴子刮過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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