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6章 老周的試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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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把錢送到門口之後的第三天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拉麵館門口。
不是之前那輛，車牌不一樣，車身乾淨，輪轂上沾著新濺的泥點。車熄了火，沒有熄多久，駕駛座的門開了，下來一個人。四十多歲，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，沒係扣子，露出裡麵的淺色毛衣。
他走到拉麵館門口，沒有推門，站在門口把門簾掀開一條縫，看了裡麵一眼，然後放下門簾，轉身走了。前後不到一分鐘。
小偉從後廚探出頭，“哥，剛才門口有人。”麻稈正在和麵，麵粉沾在手背上，粘了一層白。他抬頭看了一眼門簾，門簾還在晃，簾子底下的鐵墜子磕在門框上，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。“看見了。”
當天下午，瘸子從齊齊哈爾打來電話。電話接起來的時候，信號不好，斷斷續續的，隔著幾百公裡像有人在用紗布裹著嗓子說話。“哥，道北街那邊有人來問過你。”麻稈蹲在後門口，手裡攥著手機，“誰？”瘸子說：“不認識。生麵孔，開一輛黑色車，在街口停了一會兒，沒熄火。他下車站在楊樹底下看了一眼，然後就走了。”
麻稈蹲在台階上，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，掏出煙盒看了一眼，空了，又塞回去。“他說什麼了？”“沒說話。就是看了一眼。”麻稈說：“下次他再來，你不用管。他看完了會自己走。”電話掛了。他把手機揣進兜裡，站起來，從灶台上拿起那根揉好的麵，在案板上摔了兩下，麵塊落在案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第二天中午，拉麵館裡坐滿了人。臨河街上工地的工人們下了工來吃飯，孫師傅忙得連圍裙都來不及換，整條案板被麵粉堆滿了。麻稈在門口蹲著摘菜，旁邊放著一個塑料筐，筐裡已經裝了半筐白菜葉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拉麵館門口，車窗搖下來，露出昨天那個穿灰色大衣的人。他沒有下車，隔著車窗說：“周哥想請你吃頓飯。明天晚上六點，道裡區，老根飯店。”麻稈把手裡那顆白菜放下，白菜頭磕在筐沿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“幾點？”“六點。”車窗又上去了，車開走了。
小偉從門口出來，蹲在麻稈旁邊，“哥，老周請吃飯？鴻門宴？”麻稈把剩下的白菜撿起來，放進筐裡。“他要是想動手，不會挑飯館。挑飯館的，是想談。”他把手裡的泥在褲子上蹭了蹭，沒有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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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，麻稈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夾克，領口理好，把那兩把刀都帶上了。舊刀貼著左肋，新刀別在腰後。走出拉麵館門口的時候，風迎麵撲來。他走了將近四十分鐘，到道裡區老根飯店門口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飯店招牌亮著黃光，門口停著幾輛車，其中一輛就是昨天停在拉麵館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。麻稈推門進去，服務員迎上來，“您是麻稈先生嗎？周哥在三樓包間等您。”
他上了三樓。走廊儘頭，門半開著，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落在地毯上。他走過去，推門進去。包間不大，一張圓桌，桌上擺著四碟涼菜。靠窗坐著一個人，六十歲左右，頭發花白，臉上皺紋不深，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裝，領口扣得嚴實。他麵前放著一個小酒壺和一隻白瓷酒杯，正把酒往杯子裡倒。他看見麻稈走進來，沒有站起來。“你就是麻稈？”
麻稈在他對麵坐下。“是。”老周把酒杯端起來，沒有喝，隻是轉了一下。“從齊齊哈爾過來的？”“是。”老周把酒杯放下，“你在長春開了家麵館。”麻稈說：“掙口飯吃。”老周靠在椅背上，拿起桌上的煙盒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裡，沒有點。“你掙你的飯，我不攔你。但你那條街，以前是我的人在管。你來了以後，把規矩換了。我的人去收錢，你把刀亮出來了。”
麻稈沒有說話。老周把煙從嘴上拿下來，放在桌上。“我不是來找你算賬的。我是來問問你——你來長春，是想待下來，還是路過？”麻稈說：“待下來。”老周看著他的眼睛，“那你想怎麼待？”麻稈沒有馬上回答。他拿起麵前的茶杯，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“該交的錢我交，該守的規矩我守。但這條街的事，我來管。你該得的，我按月送到你手上。”老周說：“你讓我拿你的錢？”麻稈說：“你拿我的錢，你認我這個人。你不拿我的錢，你認我這張臉。橫豎你都得認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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