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2章 推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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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河街穩了。
麻稈蹲在街口那棵歪脖子樹底下，小偉蹲在他旁邊，兩個人一人一根煙。煙頭在暮色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路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光沿著街麵延伸，像一條正在被點燃的引線，從街口燒到街尾。臨河街的燈已經亮了他二十八個晚上，一盞都沒有提前滅過。這說明那條街的人在等他回來，也在替他看著那扇門——麻稈不在的時候，臨河街沒有一個人把卷簾門提前拉下去。
麻稈把煙掐了。“明天我去趟沈陽。”
小偉手裡的煙頓了一下，“哥，去沈陽？”
“孟三在鐵西區租了個倉庫，做物流生意。我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麼物流。”
小偉沉默了一會兒，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沈陽比長春大，比哈爾濱大，比齊齊哈爾大。麻稈在沈陽站下了車，站在出站口，風從廣場上灌進來，比長春冷，比哈爾濱乾，像一把沒磨過的鈍刀子割在臉上。出站口外麵是人海，不散，不密，每一個人都裹著厚重的深色衣物朝固定方向移動，像被同一條看不見的管道導流著。他沒有攔車，順著街走了一段，在一家小旅館住下了。
窗口能看到對麵樓的招牌，牌子上寫著“鐵西物流”四個字，字是鐵的，刷了白漆，風吹日曬剝落了不少，露出底下的鏽跡，像一排釘在牆上的舊傷疤。
他蹲在窗台上，點了一根煙，看著那塊招牌。招牌底下是一扇卷簾門，灰色的，門縫裡塞著一圈舊棉條，像是用來擋風，也像是用來擋住縫隙裡透出來的光。他看了很久，把那根煙抽完，把煙頭按滅在窗台的邊角上，沒有丟下去。
第二天下午，麻稈去了鐵西區那條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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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沒幾個人，路寬，車少，路邊堆著一些廢舊輪胎和鐵架子，像是被反複拆裝過的機械殘餘。那家物流倉庫門口停著一輛藍色貨車，車廂上印著“鑫鑫物流”的字號，白漆，邊角起了皮。
倉庫卷簾門關著，但門口的地麵乾淨，沒有落灰——今天有人用過。門縫裡透出一線極細的光，像有人正貼著門縫往外麵看，又像是有人剛拉滅了燈，光正在從門縫底部一點一點被抽走。
麻稈沒有走近。
他在街對麵的一家燒餅攤旁邊蹲下來，買了兩個燒餅，用紙包著，慢慢嚼。
燒餅涼了，硬得像鐵皮，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燒餅攤的老板是個老頭，戴著絨線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正在用一根鐵鉗翻烤爐裡的燒餅，火光照著他的臉，皺紋被光填滿，像一張被燒過的紙。
他看了一眼麻稈，沒有說話，繼續翻他的燒餅。
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倉庫門口，沒有熄火，排氣管的白氣在冷空氣裡飄散又凝聚。
車窗關著，看不見裡麵的人。過了一會兒，卷簾門開了，從裡麵走出來一個人，穿著一件深色棉衣，沒有戴帽子。他走到轎車旁邊，彎腰，隔著車窗說了幾句話，車窗打開了一條縫，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，遞出來一個信封。
他接住信封，揣進懷裡，轉身拉上了卷簾門。那輛黑色轎車發動了，沿著街道開走了，尾燈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逐漸縮小成兩個小紅點，被路邊的貨車擋住了。
麻稈站在燒餅攤旁邊，目送那輛轎車拐過鐵西區街道儘頭的彎，然後把手裡的紙袋疊好，揣進兜裡。
車已經看不見了，但他記住了它的去向——鐵西區的主路，從倉庫門口往右拐，經過兩個路口，穿過一個立交橋，往南駛去。
他沒有跟上去。
當天晚上，他回到了旅館，在那張小桌前麵坐了一會兒，把白天的東西重新捋了一遍。
那輛黑色轎車停在倉庫門口，車窗沒開，說明了遞信的過程是事先約好的——有一件事需要當麵交接，但兩個人不約在同一張桌子前，不在同一盞燈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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