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1章 站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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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河街的菜送到第七天，換了品種。
那天早上麻稈開門的時候，台階上多了一筐雞蛋。雞蛋用舊報紙裹著，一層一層碼在竹筐裡，最上麵那層墊著一塊乾淨的棉布。雞蛋殼上還帶著一點雞糞的痕跡，像是剛從雞窩裡撿出來的。他把筐端進後廚，沒有數，放在牆角。
小偉蹲在門口刷牙，含著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哥，這誰送的？”麻稈說：“街尾老孫家。”小偉說：“他以前不跟人打交道，誰去他家他都關門。”麻稈蹲下來，把那塊棉布疊好，放回筐沿上。雞蛋是給他補身子的，也是遞過來的一句話——以前我關門，但現在我給你開門了。
上午，麻稈走了一遍街。路麵上比前幾天乾淨了，不知道是誰掃的，連廢紙殼都收走了，連牆角那堆發了黴的紙板都不見了。修鞋攤的老劉正在收拾工具，看見麻稈走過，直起腰來朝他點了一下頭。小賣部的胖女人站在門口，遞過來一瓶水，瓶身上還帶著冰箱裡的涼氣。“渴了吧？”麻稈沒有接，“不渴。”她把水放在門口的冰櫃蓋上，“渴了再喝。”
他走到街尾的時候，老孫頭正在門口剝蒜。腳邊放著一個塑料盆，裡麵泡著半盆蒜瓣，旁邊擺著一把小馬紮，馬紮的布麵已經磨得發白了。他沒有抬頭，“雞蛋收到了？”麻稈蹲下來，“收到了。”老孫頭把手裡的蒜皮搓掉，丟進地上的垃圾袋裡。“以前那條街的規矩，我不認。現在你來了，我認你。”麻稈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“你認我，我就認這條街。”
下午，來了一個人。生麵孔，穿著一件褪色的牛仔外套，站在麻稈拉麵館門口。不是來吃飯的。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走進來，在門口第一張桌子前坐下，兩隻手放在桌麵上，沒有點菜。“你是麻稈？”麻稈從灶台後麵走出來，圍裙沒有解。“是。”那人說：“我是從沈陽過來的，姓孟的朋友托我看看你。”麻稈看著他，“他讓你看什麼？”那人說：“看你有沒有站穩。”他站起來，“我看你站穩了。”那人轉身走了，出了門，穿過臨河街，消失在街口。
當天晚上，麻稈把兩把刀都放在灶台上，用舊布把刀刃上的灰擦乾淨，然後把刀收起來。他走到後門口，站在夜風裡，點了一根煙。孟三派來的人已經走了，但他知道，這不是來問候的，是來確認的——確認麻稈有沒有在長春站穩。他站得越穩，孟三就越著急。他在等孟三沉不住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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