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0章 臨河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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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點頭之後的第二天，麻稈把拉麵館的營業時間往後調了兩個小時，把門口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的地掃乾淨了，鋪了半袋沙子，擱了一把塑料凳子。
凳子是從廢品站撿回來的，一條腿斷了半截，墊了塊磚頭才站穩。
他把那把凳子放在樹蔭底下，衝著街口的方向，每天下午在那裡坐一陣子，看街口的人進來出去，看誰走路的節奏快、誰慢、誰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多看兩眼。看完了回去，把看到的在腦子裡過一遍，記住那些麵孔的走向。
他開始走街。每天兩次，上午一次，下午一次。從街口走到街尾，路過每一家鋪子的時候不放慢腳步，但餘光會把門口掃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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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家是個修鞋攤，攤主姓劉，五十多歲，耳朵背，說話聲音大。麻稈蹲在他攤子前麵，“劉師傅，以前有人找你收過錢嗎？”劉師傅手裡的錐子沒停，鞋底在他手裡翻著麵。“以前有，一個月一趟。收了半年，後來不來了。”麻稈說：“以後那錢不用交了。”劉師傅的錐子停了一下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是新來的？”麻稈說：“我叫麻稈，以後這條街歸我管。”
第二家是個小賣部，老板是個胖女人，正在門口拆紙箱。她看見麻稈走過來，直起腰，兩隻手在身上抹了一把，拍掉紙屑。“你是那個開麵館的？”麻稈說：“是。”胖女人把拆好的紙板摞在牆角，“昨天有人跟我說，以後臨河街的規矩換了。是你換的？”麻稈說：“是我換的。以後你不用交錢。”胖女人沒有說話，兩隻手插在棉襖兜裡，腳在地麵上碾了一下，鞋底刮著水泥地發出一聲輕響，像把什麼東西踩實了。“那要是有人來鬨事呢？”麻稈說：“你來找我。”
第三家是個小飯館，老板姓陳，瘦高個，以前跟李強的人有過節。李強的人曾經上門收過保護費，因為漲了五十塊，陳老板沒給，結果店門口被人潑了一桶油漆，紅漆順著卷簾門流下來，像一道沒乾透的血。麻稈走進小飯館的時候，陳老板正在擦桌子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那個齊齊哈爾來的？”麻稈說：“是。臨河街歸我管了。以前那條街的賬，一筆勾銷。從今天開始，你不用再交錢了。”陳老板攥著抹布的手停在桌麵上，布料上的水漬沿著木紋洇開一圈深色的濕痕。“那要是再有人來潑油漆呢？”麻稈說：“你來找我。”
第四家是個理發店，老板是個年輕女的，紮著馬尾，身上圍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圍裙。她正在給一個老頭剪頭發，推子嗡嗡響。她看見麻稈走進來，手裡的推子沒停，目光上下掃了一遍。“有事？”麻稈站在門口，“臨河街歸我管了。以前那條街收過你們的錢，一律不收。”年輕女的推子停了一下，又繼續推。“你能管得住？”麻稈說：“能。”她沒再說話，繼續推她的頭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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