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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春風剛吹透紅旗屯的凍土,院牆外的草芽頂破雪渣冒了頭,老趙家的日子,也跟著曉雪的肚子,暖出了不一樣的模樣。自打懷孕的消息坐實,曉雪就成了家裡的“重點保護對象”,往日裡的粗活累活一概沾不上邊,連晨起疊被這樣的小事,趙桂芬都要擺擺手讓她歇著,嘴裡念叨著“別動了胎氣,這點活我來就行”,這是曉雪嫁進趙家半年,從未有過的待遇。
天剛亮,灶房裡的動靜就比往日早了半個時辰,趙桂芬不再喊曉雪起身燒火,自己揣著棉襖蹲在灶膛前,小心翼翼地添著細柴,生怕火苗太旺竄出煙味嗆著曉雪。往日裡熬的玉米麵稀粥早就沒了影,灶上燉著小米粥,鍋裡臥著兩個雞蛋,灶邊的小瓷碗裡,還溫著一勺紅糖,那是特意給曉雪留的。曉雪起來時,粥熬得黏糊糊的,雞蛋煮得溏心,趙桂芬把碗端到她麵前,眉眼間帶著藏不住的笑意,語氣也軟和得很:“快吃,小米粥養胎,雞蛋補身子,紅糖別放太多,甜了膩胃。”
曉雪捧著溫熱的粥碗,心裡說不清是暖還是澀。從前她連喝一碗稠粥都要小心翼翼,如今一碗粥兩個雞蛋,成了每日的標配,這份優待,全因她肚子裡揣著趙家的香火。可即便心知肚明,她也貪戀這份難得的安穩,低頭喝著粥,溏心蛋的蛋黃流在粥裡,甜絲絲暖乎乎的,熨帖了胃,也稍稍熨帖了這些日子受的委屈。
趙老實依舊是悶葫蘆性子,卻也學著疼人,每日下地回來,總會從兜裡摸出些野果子——幾顆酸棗,一把野草莓,都是他在地頭溝邊尋的,知道曉雪懷孕愛吃酸的,揣在懷裡捂得溫溫的,遞到曉雪麵前時,依舊話少,隻悶聲說“吃,酸的”。曉雪接過野果子,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,看著公公黝黑的臉上難得的柔和,心裡竟生出幾分久違的家人滋味。
趙大勇更是把曉雪寵成了掌上明珠,往日裡木訥憨厚的漢子,如今心思細得很。曉雪夜裡睡不安穩,總愛翻來覆去,他就靠著炕邊睡,不敢深眠,隻要曉雪稍一動,他就趕緊問“是不是腰酸了?還是想吐?”,說著就伸手替她揉腰,動作笨拙卻溫柔;曉雪坐在院裡曬太陽,他就搬個小板凳守在旁邊,替她擋著穿堂風,手裡還攥著個帕子,見她額頭冒汗就趕緊擦;屯裡趕集,他早早地就揣著錢去,別的不買,專挑曉雪愛吃的酸楂糕、脆棗,還有王奶奶說對孕婦好的核桃,兜子塞得滿滿當當,回來時額頭上全是汗,卻第一時間把東西遞到曉雪手裡,笑得憨厚:“看你愛吃哪個,都給你買了。”
往日裡對曉雪百般挑剔的趙桂芬,如今成了家裡最上心的那個人,一日三餐變著花樣給曉雪做吃的,小米粥、雞蛋羹、白麵饅頭,就連往日裡舍不得吃的白麵,也成了曉雪的專屬,趙桂芬和趙大勇就著玉米麵窩頭配鹹菜,卻半點不覺得虧,嘴裡還說著“曉雪懷著孩子,得吃好的,我們糙人,吃啥都一樣”。她還特意去鄰屯找王奶奶討了養胎的方子,按方子裡說的,給曉雪煮紅棗水,燉雞湯,家裡的老母雞舍不得殺,她就拎著雞蛋去屯裡換,生怕曉雪營養跟不上。
不僅如此,趙桂芬還把曉雪的日常起居管得妥妥帖帖,不讓她碰涼水,洗臉水、洗衣服的水全是她親手燒的熱水,就連曉雪想洗個手,她都要先試水溫,嘴裡念叨著“涼水傷胎,可不能碰”;不讓她多走路,曉雪想在院裡溜達溜達,她就扶著胳膊一步一步跟著,走幾步就催著歇,說“慢著點,別累著,懷孩子可不能大意”;甚至不讓曉雪胡思亂想,屯裡有人家吵架,聲音大了點,她就趕緊關上門,對著曉雪說“別聽,吵吵嚷嚷的影響胎氣,咱們屋裡待著”。
曉雪的身子漸漸顯懷,小腹微微隆起,穿著寬鬆的粗布褂子,也遮不住那點溫柔的弧度。她坐在炕上縫補孩子的小衣裳,小棉襖、小褲子、小布鞋,一針一線縫得格外認真,趙桂芬就坐在一旁看著,手裡拿著針線幫著縫鞋底,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話,全是關於孩子的:“得縫厚點,東北的冬天冷,別凍著孩子”“多做兩雙小布鞋,孩子長得快,換著穿”“要是個小子,就做藍色的,要是個丫頭,就做粉色的,不過還是小子好,趙家的香火全靠他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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