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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秋意浸了紅旗屯的土坯房時，曉雪的肚子已經墜得老高，走路要扶著腰，連挪步都慢騰騰的，夜裡更是睡不安穩，翻個身都要咬著牙，腰腹間的酸沉一陣緊過一陣。趙桂芬早早就把王奶奶請到家來瞧過，王奶奶捏著曉雪的脈，捋著花白的胡子說“就這幾天的事了”，趙桂芬當即就把西屋拾掇出來，鋪上新的粗布褥子，曬好乾淨的被單，又把早就準備好的孩子衣裳、尿布疊得整整齊齊，整日裡守著曉雪，眼晴恨不得黏在她的肚子上，嘴裡念叨的全是“大胖孫子”“趙家的根”。
曉雪臨盆的前一夜，天陰沉沉的，飄起了細蒙蒙的冷雨，院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嘩響。後半夜，曉雪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，起初是隱隱的墜痛，沒過多久就變成了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，疼得她攥著炕沿，指節發白，額頭上的冷汗浸得頭發黏在臉上。趙大勇嚇得手足無措，隻知道蹲在炕邊攥著她的手，嘴裡反複念叨“曉雪別怕，王奶奶馬上就來”，趙桂芬倒是比他鎮定，一邊喊著趙大勇去鄰屯接王奶奶，一邊燒熱水、鋪褥子，手腳麻利，可臉上的緊張卻藏不住，時不時往曉雪的肚子上瞟，眼裡滿是期待和焦灼。
王奶奶被趙大勇連拉帶扶地接來，一進屋就擺手讓趙桂芬和趙大勇出去：“男人家別在產房裡待著，衝了喜，都去外頭等著！”趙桂芬心裡記掛著孩子，卻也不敢違逆王奶奶的話，一步三回頭地挪到堂屋，趙大勇想守在門口，也被她拉了回來，母子倆坐在堂屋的炕沿上，聽著西屋曉雪撕心裂肺的痛喊聲，一聲比一聲揪心。
堂屋裡的煤油燈芯跳著，昏黃的光映著趙桂芬緊繃的臉，她手裡攥著個粗布帕子，捏得皺巴巴的，嘴裡不停念叨“菩薩保佑，一定是個帶把的，一定是個大胖孫子”。趙老實蹲在門檻邊，抽著旱煙，煙袋鍋子的火星在暗夜裡一明一滅，平日裡悶葫蘆似的他，今夜也沒了往日的平靜，煙抽得又急又猛，地上的煙蒂積了一小堆。趙大勇坐立難安，一會兒站著一會兒蹲著，耳朵貼在西屋的門上，恨不得衝進去替曉雪受這份罪，曉雪的每一聲痛喊，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，他攥著拳頭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：隻要曉雪和孩子平平安安，怎樣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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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外的冷雨還在下，敲著土坯牆，伴著西屋斷斷續續的痛喊聲，堂屋裡的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。趙桂芬坐不住，起身在堂屋裡來回踱步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西屋的門，嘴裡的念叨就沒停過：“王奶奶是老手了，肯定能順順利利的，一定是個小子，趙家總算要續上香火了”“曉雪這孩子也算爭氣，剛進門就懷了，要是生個小子，往後在趙家也能抬得起頭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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