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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日子在曉雪起早貪黑的忙碌裡，一晃又晃過了七八個月。
老磨房被收拾得嚴嚴實實，土牆重新抹了黃泥，屋頂又鋪了一層新茅草，原先四處漏風的破屋，如今關上門，竟也能遮風擋雨。院裡的豬圈擴了一遍，那頭母豬前後又下了兩窩崽，賣了幾回錢，家裡的日子早不像剛分家時那般捉襟見肘。缸裡有糧，兜裡有錢，炕上有娃，身邊有人，曉雪的臉上，漸漸有了安穩的氣色。
肚子裡的孩子，也一天比一天沉。
曉雪這一胎，比懷念安時辛苦得多。身子沉，腿浮腫，走幾步路就喘，可她依舊不肯閒著。喂豬、洗衣、做飯、照看念安，樣樣都伸手。趙大勇心疼得不行，把重活全攬在自己身上，下地回來就趕緊燒水、喂豬、抱孩子，不讓曉雪多沾一點涼水，多彎一下腰。
夜裡，夫妻倆坐在炕頭，趙大勇輕輕給曉雪揉腿，看著她圓滾滾的肚子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你看這肚子，尖溜溜的，人家都說尖肚子是小子。”
曉雪拍開他的手，臉上淡淡一笑：“小子閨女我都喜歡，隻要健健康康的，比啥都強。”
她是真的不在乎。
經曆過生女兒被冷臉、月子裡無人管、分家被趕出來，她早就把那套重男輕女的糟心道理，扔得遠遠的。閨女是貼心小棉襖，兒子是家裡頂梁柱，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，哪一個都疼。
可紅旗屯的人，在乎。
老趙家的人，更在乎。
自從曉雪懷孕的消息傳開，趙桂芬就像換了個人，三天兩頭往屯裡打聽消息。一會兒托人問“肚子圓不圓”，一會兒問“愛吃酸還是愛吃辣”，一會兒又拉著王奶奶旁敲側擊：“你看這胎，像不像小子？”
王奶奶隻含糊應付：“都好，母子平安就好。”
趙桂芬哪裡聽得進去，她心裡早就認定了，這一胎一定是小子。
頭胎是女兒，那是“先來個引弟的”，二胎必定是個帶把的，是趙家的根，是她翻身的指望。這幾個月，她嘴上不說，暗地裡早把小棉襖、小軟鞋、小肚兜，一針一線縫好了，全是照著男娃的樣子做的。
趙老實也一改往日悶不吭聲的模樣，偶爾在屯口碰見趙大勇，也會拉住他，悶聲囑咐：“讓你媳婦好好養著，別太累，家裡……家裡要是缺啥，回來言語一聲。”
這話從公公嘴裡說出來，已經是難得的軟和。
就連遠在他鄉的小姑子趙春蘭，也托人捎回來幾回話，話裡話外全是酸溜溜的提醒：“可別又是個丫頭，不然娘在屯裡更抬不起頭。”
所有人都在等，等一個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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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曉雪肚子裡，到底是兒是女。
曉雪卻不管這些，她隻管安安穩穩養胎，踏踏實實過日子。
念安已經兩歲多了，會跑會跳，會奶聲奶氣喊“娘”、喊“爹”、喊“弟弟”。每天跟在曉雪身後，小尾巴一樣，曉雪做飯，她就搬個小凳子坐在灶門口；曉雪喂豬，她就蹲在一旁，學著娘的樣子“哼哼”喊；夜裡娘躺在炕上，她就輕輕摸著娘的肚子，小聲跟裡麵的小娃娃說話。
看著女兒乖巧的模樣，曉雪心裡軟成一片。
她這輩子，別無所求，隻求兩個孩子平安長大，夫妻同心，一家人不分離，比什麼都強。
進入臘月，天寒地凍，北風刮得嗚嗚響，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溜子。
曉雪的預產期，也到了。
這天傍晚，曉雪正在灶房燒火，突然肚子一陣緊過一陣的疼，疼得她臉色發白，額頭瞬間冒出汗珠。趙大勇一回頭，嚇得魂都快飛了，扔下手裡的柴火，一把扶住她：“曉雪！曉雪你咋了？”
“快……快去找王奶奶……”曉雪咬著牙，聲音發顫，“要生了……”
趙大勇慌得六神無主，把念安抱到炕上，裹好被子，轉身就往外衝，鞋都跑掉了一隻。漆黑的冬夜，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，他不管不顧，一路狂奔，砸開王奶奶家的門。
王奶奶一聽要生了，趕緊收拾好早已準備好的東西，跟著趙大勇往老磨房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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